第275章 离別前奏
  我坐在上次那个石墩子上,点了根烟。
  一边抽,一边看著雪往下落。
  听说过下雪適合睡觉,適合吃火锅,適合谈恋爱,適合做爱。
  適合离別,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也对。
  对於不写日记的人来说,离別就需要一场特別的场景。
  下雪,下雨,起雾,或者某条街的灯光刚好在那一刻暗了一盏。
  有了这些,才能记很久很久。
  久到七老八十,到了兜不住屎的年纪,偶然路过这里,看见这个路口,还能想起来——哦,那年重庆下雪,有个人在这儿跟我道別。
  抽完烟,我折返回了酒吧。
  到了门口,伸手推门。
  推不动。
  嗯?
  我又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从里面反锁了。
  我凑到玻璃门上往里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散场了?”
  我自言自语著,正打算转身回去,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好像是周舟。
  有人在啊。
  我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玻璃门。
  “砰砰砰——!”
  “谁啊?”杜林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喘。
  “你爹!”
  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
  杜林的脑袋从缝里伸出来,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跟刚跑完一千米似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你们把门关上干什么?”
  “没干什么。”他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没干好事。
  我直接推门往里进。
  杜林还想拦,被我一把推开。
  走进店里,灯光昏暗,只开了那几盏氛围灯。
  周舟站在舞台上,正慌里慌张地系衬衣扣子,同样满脸通红,一头汗,头髮凌乱。
  店里不见习鈺和武泰。
  周舟系好扣子,从舞台上走下来:“顾嘉?你怎么回来了?”
  “宴会还没散场,我当然要回来啊。”我环顾四周,“习鈺呢?”
  “武泰送她回去了。”
  “这么早就散了?”
  “以为你不回来了,就散了。”
  我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原来宴会早就散场了。
  只有我一个人,还想著让这份热闹继续下去。
  杜林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你说你,送俞瑜就送俞瑜,还回来干什么?打搅人好事。”
  “什么好事……”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明白过来。
  反锁的门,昏暗的灯光,满头的大汗……
  我看看杜林,又看看周舟,顿时一阵无语。
  “我服了你们两个,都说饱暖思淫慾,你们俩刚吃饱就做爱啊?”
  周舟转过头去不敢看我。
  杜林倒是大大方方,嘿嘿一笑:“以前就想在舞台上做一次,但店里人多,不好意思下手,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
  “杜林!”
  周舟羞恼地打断他,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瞎说什么!”
  我笑说:“行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你俩的节操大家有目共睹。”
  杜林哼了一声:“说得你好像能好到哪儿去似的。”
  “別把我和你比。”我走到旁边坐下,“我和艾楠虽然也喜欢玩点儿新鲜的,但至少不会像你们这样在舞台上做爱。
  而且我记得你小子的梦想是站在十万人的演唱会舞台上唱自己的歌。
  结果你另闢蹊径,先在舞台上做起了爱。”
  “顾嘉!”
  周舟羞得直跺脚。
  我哈哈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
  杜林皱起眉头:“那你不走?”
  “废话,你们在台上表演,不得有个观眾啊?”我掏出手机,坏笑说:“你们继续,另外,不介意我录个像回去慢慢欣赏吧?”
  “滚蛋!”杜林笑骂道:“別逼你爹我扇你!”
  看周舟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行了,你们继续做爱吧,我先走了。”
  其实我压根不想走。
  倒不是想看他们做爱,只是不想让宴会就这么散了。
  散场后的孤寂,是热闹的眼泪。
  人总是这样,热闹的时候想抽身,冷清了又想往回凑。
  刚走出店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嘉。”
  我转过身。
  周舟站在门口,披著外套,头髮还有点乱。
  “怎么了?”
  “习鈺明天早上10点的飞机,我希望你能去送送她。”
  “好。”
  我还想说点什么,杜林从后面探出头,一把搂住周舟的腰往店里拽。
  “行了行了,咱俩赶紧续上,不然又软下去了。”
  周舟被他拽著走,羞恼地拍了他一巴掌:“要死啊你!”
  玻璃门重新关上。
  我看著那扇门,无奈地笑了笑。
  这俩活宝啊。
  雪已经下大了不少,地上落了薄薄一层。
  我踩著雪,往街头走去。
  忽然觉得,这场雪是老天爷特意为我落下来的。
  肯定是觉得散场后我一个人太孤单,就落一场雪来陪我走这一段路。
  走著走著,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雪地上,孤零零的一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到夜色深处。
  老天爷啊,你可真残忍。
  散场后的孤单已经很折磨人了,你还留下一串脚印提醒我——你看,就你一个人。
  街对面有一家酒吧还在营业。
  霓虹灯闪著曖昧的光,隱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音乐声。
  门口站著男男女女,欣赏雪景。
  我停下脚步。
  抬起腿,想进去坐坐。
  可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算了。
  回家做爱吧。
  俞瑜说下雪天適合离別,但我觉得下雪天也適合做爱。
  做爱多好。
  热乎,出汗,还能抱著。
  比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看脚印强多了。
  况且,外面再热闹,也是別人的,不如回去,抱著自己喜欢的人,做点暖和的事。
  ……
  回到酒店。
  艾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
  我走进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时,她还站著。
  看得出神。
  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隔著睡衣,抚摸她平坦的小肚子。
  “看什么呢?”
  艾楠没回头,轻声说:“下雪了。”
  “雪有什么好看的。”
  我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也看向窗外。
  我出生在大西北。
  那片土地一到冬天就下雪,铺天盖地的白,却没觉得多好看。
  还特冷。
  冷到骨子里那种。
  艾楠说:“可我觉得很好看。”
  “想看雪的话,明天我带你去武隆的仙女山。”我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那边的雪景更美。”
  “你不是对雪没什么兴趣吗?”
  “是没什么兴趣。”我的手往上移了移,停在她胸口下面一点的位置:“不过……你喜欢的,我都会带你去看。”
  艾楠往我怀里贴得更紧,调侃说:“哟,终於是有点儿霸道总裁的样子了。”
  我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霸道总裁现在想做点儿爱做的事……”
  说话间,我的手继续往上移。
  “別闹。”
  她没阻止,只是象徵性地拍了一下。
  我胆子更大了。
  一手往上,一手往下。
  她的呼吸渐渐乱了,喘著粗气,抓住我作怪的两只手:“顾嘉……去臥室。”
  我咬住她的耳垂:“不要,我就要在这里。”
  ……
  第二天。
  我醒得比平时早。
  刷完牙,我走回客厅,开始穿衣服。
  衬衣扣子繫到一半,身后传来艾楠的声音:“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手顿了一下,转过身。
  艾楠穿著睡衣靠在臥室门口。
  “公司有个重要的会。”我继续系扣子。
  “是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那语气,那表情,明摆著写著四个字:我不信。
  知道瞒不住她,我也只能老实交代:“习鈺早上的飞机,我想去送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