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暴揍杨树华
  我捏著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纸上有一小块水渍,已经干了。
  是她的眼泪吗?
  心口好疼。
  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捂著胸口慢慢蹲下身,拼命呼吸著。
  手里攥著信和车钥匙。
  钥匙上掛著她后来给我配的钥匙扣——一个鸳鸯小火锅。
  这是重庆文旅在解放碑做宣传,我路过时去领的。
  那时候她还嫌弃说丑死了,白送她都不要,结果第二天就掛我钥匙上了。
  我看著信件和掛件,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有些人,真的会悄无声息地从你生命里退场。
  不吵不闹。
  不给你任何挽留的机会。
  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收拾好所有东西,盖好防尘布,留下一封信,然后转身离开。
  像一场下在午夜的雪。
  等你早上醒来,推开窗,只看到满地的白,和空气里残留的那一点点,还没散尽的凉。
  我把信纸贴在胸口。
  胸口那块地方,空得发慌。
  “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转过头。
  杨树华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背头,还是那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俞瑜呢?”
  我没说话。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盖著防尘布的沙发、茶几、书桌,最后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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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眼神……怎么说呢。
  厌恶。
  像看一只闯进他家的野狗。
  “走了?”他问。
  我盯著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做父亲的该有的情绪——担心、不舍、哪怕一点点失落。
  然而……
  他长舒一口气,肩膀明显鬆了下来,“终於是走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终於把垃圾扔掉了”。
  轻鬆。
  庆幸。
  如释重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压著怒火,缓缓站起身:“俞瑜离开,是因为你吧?”
  杨树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全是嘲讽。
  “因为我?”
  “小子,我知道俞瑜的离开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你想发泄一下,但用不著把锅都甩到我身上吧?”
  “俞瑜这丫头来重庆生活七年了。”
  “这七年,她从没有跟我要过一分钱,没有向我提过任何一个请求。”
  他转过头,看著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可你才来重庆不到半年,她就为了你找到我借钱。”
  “她曾在她妈妈去世的地方发过誓,这辈子不会认我这个父亲。”
  “可为了你,她哭著喊我爸爸。”
  “哭著让我借钱给她。”
  “哭著答应离开这个埋葬了她母亲肉体与灵魂的城市。”
  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那五千万是她找杨树华借的。
  她说得很轻鬆,说得就像是女儿找父亲要零花钱似的。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她为了我,会做到这种程度。
  杨树华还在继续冷嘲热讽:“所以,你,才是她离开的原因,別把自己的责任甩到我身上。”
  我愣在原地。
  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写满“与我无关”的脸。
  以前,俞瑜说我和杨树华很像,我死活不认同。
  可现在……
  我觉得她没说错。
  杨树华这副不负责任的態度,出事后甩锅的德行,確实很像我,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著他的嘴脸,我仿佛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如果未来的我是这种德行……
  那我一定会揍自己一拳。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空的。
  原本放在里面的日记本不见了,我写给她的道歉书也不见了。
  我把她写给我的告別信小心翼翼放进去。
  把车钥匙装进兜里,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杨树华还站在那儿。
  我直接伸手把他推开。
  他被我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踉蹌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你!……”
  他脸色一沉,恼怒地瞪著我。
  可下一秒,那恼怒就变成了笑,而且是那种得意且让人噁心的笑。
  他整理了一下被推皱的大衣,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很生气,但她离开去北京,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她一走,不仅我解决了家庭矛盾,你也能毫无牵掛地跟你那个前女友结婚……”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你说完了吗?”
  他愣了一下。
  我把左手腕上的手錶取下来,装进口袋。
  杨树华皱起眉头,眼神警惕起来:“你干什么?”
  我没回答。
  脱下外套,丟到地上。
  然后——
  一拳砸在他脸上!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脸上。
  杨树华闷哼一声,往后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指著他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还他妈干什么,老子打你个人渣,还干什么!”
  杨树华愣了一秒。
  隨即,他捂著脸怒吼起来:“老子是俞瑜她爹!你敢打我?!”
  我直接气笑了。
  “他妈的,现在说你是她爹了?”
  “把她们母女被恶霸堵在郑州老家小县城的大马路上欺负时,你他妈没想起你是个父亲!”
  “俞瑜在法国寄宿时受人白眼时,你他妈没想起你是个父亲!”
  “俞瑜在异国他乡差点儿被强姦时,你他妈没想起你是个父亲!”
  “现在老子的拳头砸在你的脸上了,你说你是个父亲,你说你是长辈?”
  “滚你妈的!”
  说完,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杨树华撞在走廊墙上,闷哼一声。
  他捂著胸口,靠著墙喘了几口气,然后,他猛地直起身,扑过来一拳捣在我肚子上!
  “呃!”
  肚子一阵翻江倒海。
  我捂著肚子,半蹲在地上,咬著牙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东西,已经过了五十岁,打起人来还挺有劲。
  缓过一口气,我站起身又一拳捶在他脸上!
  “砰!”
  他往后仰,撞在墙上。
  他又扑过来,一拳砸在我脸上。
  我们又扭打在一起。
  两个大男人,像地痞似的,在走廊里滚来滚去。
  “操你妈的!”
  “你个小崽子!”
  ……
  我们的骂声在走廊里迴荡。
  邻居们探出头来看,有人喊“別打了”,有人喊“报警”。
  可我们谁也没停。
  什么形象,什么身份,全他妈顾不上了。
  打红了眼。
  几个人衝上来,硬生生把我们拉开。
  “行了行了!別打了!”
  “都住手!”
  “报警!”
  “已经报了!”
  ……
  半个小时后。
  我和杨树华坐在了派出所的调解室。
  杨树华隔著桌子坐在我对面,鼻子里塞著纸巾,被血浸透了一截,右眼圈青了,乌紫一片。
  左边脸颊也肿著。
  原本的大背头现在乱糟糟的,几缕头髮耷拉下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再没了往日的成熟稳重。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但肯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老东西確实挺有劲。
  衬衣纽扣被他扯得就剩下面两颗,敞著怀。
  肚子和脸上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这会儿还在隱隱作痛。
  不过,我至少没流鼻血。
  也算是打贏了。
  这时,派出所所长端著两个水杯走进来,把杯子放到我们面前,无奈地笑了笑。
  “杨会长,你这一把年纪了跟小孩子打架?”
  然后转过头,对著我,脸色一板:“杨会长一把年纪了,你这个小伙下手是真没轻没重。”
  我瞪著杨树华,冷声说:“要不是邻居拦著,我非打死这个拋妻弃子的老人渣!”
  杨树华一把取下塞在鼻子里的纸巾,怒斥道:“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你小子还有力气跟我坐在这儿说话?!”
  “行了行了!”所长赶紧阻止我们:
  “都別吵了!”
  “我已经通知你们的亲人,等下让他们过来处理。”
  “你们两个都先冷静冷静。”
  杨树华瞪了我一眼,又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揉成团塞进鼻子里。
  这时,调解室的门推开。
  一个年轻民警探进头来:“所长,有人找你。”
  所长站起身,看了看我们,皱起眉头:“我让人过来调解一下?”
  杨树华摆摆手:“不用,我们自己聊聊。”
  所长看看我。
  我没说话。
  他又看看杨树华,有些犹豫。
  杨树华笑说:“保证不会再打起来,你就忙你的去,再说了,在派出所打架这事我干不出来,我还是要面子的。”
  所长想了想,叮嘱了一句“別再动手”,转身走了出去。
  调解室里安静下来。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杨树华坐在对面,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杨树华忽然开口:“餵。”
  我没理他。
  他又喊了一声。
  我还是没理。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杯子放下,捂著嘴,眉头皱成一团。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老东西,这点儿疼都受不了,还他妈学人打架?”
  杨树华却罕见地没有回懟。
  他捧著水杯,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著我,脸上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顾嘉。”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了俞瑜?”
  .......
  (友情提示,千万別打自己的老丈人,彩礼会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