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没有挽留她的理由
  我不希望俞瑜走。
  她是我当初离开重庆又回到重庆的原因。
  如果她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在重庆坚持多久。
  她都不在,那重庆就没什么意思了。
  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走了,毕竟走很容易,但来了,再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杨树华看著俞瑜,眼里满是一个慈父该有的眼神。
  我不怀疑他的眼神是真诚的,但也能猜出他是想打感情牌,或者就是临走了,想弥补一下这些年的亏欠。
  杨树华抬起手,想摸摸俞瑜的头。
  俞瑜却退后一步,板著脸,说:“有事直接说。”
  杨辞笑嘻嘻说:“还能说什么,大概是不想让你走唄。
  不过爸,我这位姐姐对你似乎並不友好呢。”
  杨树华训斥说:“你把嘴闭上。”
  可看向俞瑜,眼神又变得温柔,说:“我没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把你从机场拉回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去北京。”
  我鬆开和艾楠紧握的手,走上前,怒声说:“她不走。
  至於借你那五千万,我会儘快还你!
  你如果还当自己是个人,就不要对自己的女儿说这种话。”
  杨树华却没有因为我的话而生气,只是很平静地说:“走不走,是她的选择。
  不过……我相信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俞瑜看向我。
  我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希望她能遵循內心的选择留下来。
  杨树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根,等待著她的回答……
  可俞瑜却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说:“我会坐今晚最后一趟航班去北京,然后在那边从此生活下去。”
  我痴痴地看著她,不愿相信她会说出这句话。
  看来,选择题的答案已经在她心中。
  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俞瑜,你走干什么?
  不就借了他五千万嘛。
  我会还,我儘快就还给他。”
  俞瑜摇了摇头,笑说:“不了,那五千万你不用还,就算你还了……他说的没错,我已经没有再在重庆待下去的理由。”
  我急了,说:“怎么没有,你还有……”
  可话到嘴边,那句“你还有我,我还在这座城市”却说不出口。
  当初,她一路闯红灯、超速把我堵在路上,让我留了下来。
  可如今,同样的话,我却说不出口。
  我在重庆又如何?
  我的怀抱此刻属於艾楠。
  我的双手要用来拥抱另一个人。
  我的余生要用来陪伴另一个人走完那段隨时会遗忘的路。
  可这座城市里关於她的那部分,註定只能是路过。
  就像两列火车,在某一个站点短暂交匯,鸣笛示意,然后各自驶向不同的远方。
  她给我留下的,是一张永远还不清的欠条。
  我痛苦地闭上眼。
  她给了我留下的理由,我却给不了她任何一个留下的理由。
  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睁开眼,笑著说:“那去了那边,要好好交朋友,別再只是单调的两点一线。”
  俞瑜没有回应我这句话。
  她看向艾楠,说:“艾楠,我想跟他走走,可以吗?”
  艾楠轻轻点点头。
  隨后,艾楠没再多说什么,只说“我在酒店等你”后,便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转身离去。
  杨树华也坐上杨辞的粉色保时捷911,消失在街道上。
  於是,就剩下我和俞瑜站在街边。
  傍晚的风吹过来。
  我把身上的外套紧了紧,说:“去哪儿?去老地方?”
  “要不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吧。”
  “不用。”我活动了一下肢体,“你爸那个老东西不中用了,打人根本不疼。”
  “你都被打成猪头了,还嘴硬?”
  我呵呵一笑,说:“要不是怕那老东西讹我,他一下都別想碰到我,所以我才让了让他,这样双方都有伤,他就不好追究责任。”
  俞瑜歪著小脑袋,看著我的眼睛,笑说:“真是这样?”
  我被看得有些心虚:“那你別管。我就是这么设计的。行了行了,去哪儿,老地方?”
  俞瑜摇了摇头,说:“去山城巷走走吧。”
  ……
  计程车往山城步道驶去。
  我和俞瑜坐在后排,却坐在两边,中间就像隔著嘉陵江似的。
  感觉,我们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我转过头看著她。
  她看著窗外。
  我张了张嘴,想让她留下来,但始终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最终,也只能把头转回来,看著我这边的风景。
  忽而,隨著计程车往前,道路两旁的街灯和霓虹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仿佛,重庆的灯光在追逐著我们。
  追著她,让她留下。
  於是,我鼓起勇气,开口说:“不走行吗?”
  俞瑜转过头,看著我,笑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杭州,离开重庆,去西藏?”
  我顿时哑语。
  没想到,我当初要去陌生城市放空自己、重新生活的理由,会被她无缝衔接。
  我没好气说:“你盗用我的创意,把版权费交一下啊。”
  俞瑜白了我一眼:“钻钱眼里了?”
  那眼神,嫌弃又熟悉。
  车里的气氛轻鬆了许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会儿,车辆停在了中兴路旁边的山城步道上山入口。
  司机说:“到了,右边下。”
  我付了钱,打开车门先下去,然后扶著车门,等俞瑜下来。
  俞瑜把拿著包的手递过来。
  我愣了一下,牵住她的手。
  她身体明显一怔,隨后无奈笑著说:“我是让你拿著包,不是牵手。”
  我把包拿到左手里,但右手却握住她的手,没有撒开。
  她愣了一下。
  我也没说话。
  就那么握著。
  俞瑜从车里下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却没有撒开我的手。
  我们心照不宣,紧紧牵著彼此的手,沿著台阶和两旁的路灯往上走。
  我握紧了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蜷起来,回握住我。
  此时山城步道上已经是灯火通明。
  越往上路越窄,却也更加美丽。
  右手边的老旧砖瓦房灯火通明,左手边是低矮的石墙,可以看到山下的长江和长江大桥,以及对岸的万家灯火。
  以前我是陪习鈺来的。
  她喜欢这里的老建筑,喜欢那些爬满青苔的石阶,喜欢站在高处看长江。
  现在则是陪著俞瑜来。
  冬天的傍晚,巷子里很安静。
  游客不算多。
  我们沿著石阶慢慢往上走,不言不语。
  若是以前,我会觉得很无聊,会主动寻找话题,让气氛活跃起来。
  但此刻,我反而很喜欢这种氛围。
  希望她一直別说话。
  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她毒哑,这样她就不会说出那句“就走到这里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