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她的云海平原不再有属於我的孤岛
  高航跪在地上,举著那枚戒指,仰著脸看著艾楠。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身上笼了一层光晕。
  那枚戒指在光里闪著,刺眼。
  “答应他吧。”旁边一桌的客人小声说。
  “是啊,这么好的男人,哪儿找去。”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夏天的雨,刚开始是几滴,后来越下越大。
  有人开始鼓掌。
  艾楠却看向俞瑜,然后转过头看向我,沉默著,缓缓抬起右手。
  高航的手指在发抖。
  他捏著戒指,往艾楠手指上套。
  套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像风里的树枝。
  那颗钻石在灯光下闪著光,像一滴眼泪。
  这一刻,这对来自上海的金童玉女,在一起了.......
  我呆愣愣地看著她手指上的戒指。
  原本,那根手指上要带著的,是我留在杭州床头柜上的戒指。
  於是,从这一刻起,我和她约定在梅里雪山的早晨七点半,在日照金山那一刻的求婚约定,成为了我们此生藏在心底里永远无法实现的遗憾......
  酒吧里一片欢腾。
  酒吧的友人们纷纷给这对情侣送上祝福。
  可我能感觉出来,我们死人之间有一种诡异的沉默。
  周舟站起身,笑著拍手:“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先是顾嘉和俞瑜,现在又是艾楠和高航,都在我们这个云海平原酒吧成了一对!
  来来来,喝酒!
  今天必须好好喝一顿,庆祝一下!”
  她拿起酒瓶,给我们倒酒。
  这一夜,我喝了好多酒。
  杜林在旁边一直碰了碰我的胳膊,劝我少喝点儿。
  我笑说:“今天高兴,多喝点。”
  嘴里说著很高兴。
  可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给艾楠或者高航说过一句祝福的话,一句都没有.......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多少,也不知道喝到了几点,只知道喝完一杯烈酒教父后,我是扶著桌子摇摇晃晃走出酒吧的。
  重庆12月的冬天真冷啊。
  这一冻,也让我清醒许多,也把那些好不容易被酒精压下去的回忆,再次泛起。
  我转头往酒吧里面看了一眼。
  隔著窗户,看见艾楠正端著酒杯,看著舞台上的歌手唱歌。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头髮披散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
  像一幅画。
  可这幅画,已经不属於我了。
  这一刻,那个在我遭受现实打击后一蹶不振时,用身体帮我振作起来的姑娘,真的离我远去了。
  俞瑜从酒吧里走出来,手里拿著我的外套。
  我收回目光。
  她把外套给我穿上,然后双手捧起我的脸:“要不要我陪你走走?”
  我很想说不要,想一个人走走。
  可她现在才是我女朋友啊。
  所以我说不出口。
  俞瑜却笑著后退一步:“我懂了,你去吧,一个人静一静也好。不过要记得,散完步要回家,不许在外面撒酒疯,知道吗?”
  我感激地看著她:“好,我会回家。”
  俞瑜点点头,又摸摸我的头:“乖,小孩可以贪玩,但不能不恋家。”
  说著她从我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根黑兰州餵到我嘴边。
  我轻轻咬住菸嘴。
  点燃烟后,她把烟盒和打火机塞回我的外套口袋:“好了,去玩吧,烟抽完了,就回家,你不在,我一个人不敢睡。”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店里。
  这时,杜林却跑了出来,拉住我的胳膊:“兄弟,你还行不行?
  要是心里气不顺,我去把高航那小子干一顿?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这又不是原始社会靠打架求偶。行了,你回去陪著他们喝酒吧,我一个人走走。”
  杜林说:“可是……”
  他一脸担心。
  我笑说:“真不用担心,我不会去寻死觅活。
  我还有你这个好朋友,陈成也还没醒,还有俞瑜这么体贴漂亮的女朋友。
  我的人生还很美妙,不是吗?”
  杜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从兜里掏出他的烟,塞进我的上衣口袋:“男人,遇到天大的事,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两根,什么事就都不是事了。如果两根不行,就抽上他两盒。最后的结局要么是烟没,要么是你没。不管最后的结局是哪种,反正天大的烦心事也就都没了。”
  我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过身,把烟叼嘴里,哼著歌,往前走去:
  “妹妹你就大胆往前走啊,莫回头啊……”
  来来去去的游人们纷纷向我投来目光。
  此刻,重庆午夜街头的我,一定像极了一个可怜人。
  可谁又在乎呢?
  这座城市的夜晚看过太多故事,欢喜的,悲伤的,相聚的,离別的。
  我这点狼狈,在它眼里,大概连一声嘆息都算不上。
  我在重庆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閒逛著。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像一只甩不掉的尾巴,跟著我走过一条又一条街。
  走著走著,却见小巷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小摊......
  一个熟悉的老太太,正在昏黄的灯光下,煮著面。
  这里是五一巷。
  那个路边小摊,是我和艾楠冒著雪来吃的小摊。
  也是在这里,她告诉我,我们要做彼此记忆里永不放手的那个人。
  看著那昏黄灯光下的铁皮小摊,看著那冒著热气的大锅,我却没了继续往前的勇气。
  因为那里不仅有我丟了一地的记忆。
  可往回走,又能去哪里?
  此刻,我没了往前,也没了返回的勇气。
  我扶著墙,缓缓坐到地上,背靠著墙,把头埋进膝盖里。
  多想成为一只鸵鸟。
  遇到危险,就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然后用自欺欺人的方式,等待死亡的来临。
  那些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我拼命忍著,不让它们掉下来。
  因为一旦掉下来,就说明我真的输了。
  输得一乾二净。
  重庆的冬天比记忆中的那些年更冷。
  冷风从巷子那头吹到巷子这头,带来了一点儿小麵摊子的香味。
  我把头埋得更深,只想就这么睡会儿觉。
  睡醒了,或许就能把高航给艾楠戴上戒指的画面遗忘得乾乾净净。
  可喝了不少酒,此刻却没了半点儿睡意,反而越来越清醒,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过去,她写在烟上说永不放手的话,今天艾楠让高航为她戴上戒指的画面,像是两把尖刀,左一刀,右一刀,砍在我的灵魂深处。
  疼得我只能抱紧自己的双腿,咬著牙,才不让眼泪流出来。
  可越忍,越疼。
  疼得让我喘不过气。
  此刻,我真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冻死在重庆的午夜吧。
  这样就能去看看艾楠,看看她的云海平原,还有没有一座属於我的孤岛。
  可很多东西,並不隨人愿。
  我想冻死在无人会来的小巷,可一件外套却盖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
  艾楠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