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走了(一)
  閒聊片刻,我站起身:“走走,去抽根烟。”
  武泰摆摆手:“你们去吧。”
  我和杜林走出酒吧,站在门口。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缩脖子。
  我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打火机“咔噠”响了一声,火苗窜起来,被风吹灭。
  我又按了一下,这次点著了。
  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习鈺怎么回事?”我问。
  杜林弹了弹菸灰:“不知道,她只说不来了,工作上有事。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找到习鈺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好久,电话才接通。
  “餵?”习鈺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怎么不来酒吧聚一聚?”我问。
  “工作上有事,就不来了。”
  说是这么说,可我能感觉出来,她……只是不想看见我和俞瑜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在一起罢了。
  电话背景里,我听见了航站楼的声音。
  “你在机场?”我问。
  “嗯,我现在要去上海,然后去苏州过跨年夜。”
  “怎么不跟我说,让我送送你。”
  “你大忙人,我不好意思打扰,再说了.......”习鈺沉默了几个呼吸,才开口说:“离別总是痛苦的,所以我还是一个人走吧。”
  我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我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是跟凌远一起吗?”我问。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是。”
  这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可落在我心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那……”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挺好的。”
  “嗯。”她应了一声。
  然后我们都没说话。
  “顾嘉。”她忽然开口。
  “嗯?”
  “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那……掛了。”
  “好。”
  电话掛断。
  我拿著手机,站在冷风里,看著屏幕暗下去。
  屏幕暗下去,我又按亮。
  锁屏壁纸是俞瑜的照片,在洪崖洞拍的,身后是万家灯火,她站在红桥上,回头朝镜头笑。
  杜林走过来:“怎么样?”
  “她去苏州了。”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杜林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岔开话题:“小然呢,来不来?”
  杜林神情变得落寞,低下头,看著手里的烟。
  烟雾从他的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
  “不来了。”他弹了弹菸灰,“她要回杭州.......”
  正说著,我神情一怔。
  街角,两个人影走出来。
  苏小然和艾楠。
  “小然?”杜林愣了一下。
  苏小然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我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烟上,又移开,“是来跟你告別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告別?”杜林皱起眉头。
  “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有老婆,有家庭,有自己的事业,我不能……不能毁了你。”
  杜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小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冬天里冻僵的叶子,一碰就碎。
  “而且……律所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回去上班。我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再躺下去,我就废了。”
  她低下头,將散乱的头髮別在耳后。
  “所以……我走了。”
  杜林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那……一路平安。”
  “嗯。”
  我和艾楠相视一眼,默契的走到一旁,给他们留下点儿私密空间。
  艾楠看著苏小然的背影,嘆了口气。
  “她总算想通了。”
  “是啊,想通了就好,我真怕她一直这么颓废下去。”
  “我看到了你的採访。”
  “帅不帅?”
  “很.......不帅。”她故意拖了个长调,一脸坏笑。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声,挠了挠头:“以前在杭州,都是你作为公关,出现在媒体和镜头前。
  你不在了,只能我上,这上电视还挺尷尬的.......”
  一说起以前,我们之间变得沉默。
  街上的车流从我们身边驶过,车灯一盏一盏,在路面上划出长长的光。
  “你也要回杭州?”我问。
  她点点头:“嗯,陪小然回去。”
  “那……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不知道,或许过段时间就要去美国了,或许……这辈子就再也不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我张了张嘴,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著我的眼睛,等了几秒,主动打破沉默:“顾嘉。”
  “嗯?”
  “如果有一天,我在美国治好了病,回来了。”她顿了顿,开口道:“你还会来机场接我吗?”
  “会。”我看著她的眼睛。
  这时,苏小然走过来,说:“艾楠,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不留下来跨年?”我有些捨不得她们离开。
  “跨年呢,需要跟爱的人在一起,才有意思.......”苏小然看著杜林,神情变得落寞,“如果没有,那跨年与否,都无所谓。”
  杜林转过头去。
  我看向艾楠。
  艾楠转过身,双手插进大衣兜里,说:“小然,我们走吧。”说完,便沿著鲁祖庙往上走。
  我跟上去:“我送送你。”
  她没说话,继续低著头往前走,脚步也越来越快。
  直至走到大同路才停下来。
  我走上去,说:“艾楠,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別过来!”
  她的呵斥,让我停下脚步。
  我错愕地看著她:“艾楠,你.......”
  她背对著我,抬起手,在脸上擦拭著。
  她.......在哭。
  杜林和苏小然不远处,留给我们一点儿空间。
  艾楠不停擦拭著。
  我想上前,想替她擦一擦眼泪,可......脚步始终没有抬起来。
  或许,从她把戒指丟进江水中时,我就失去了替她擦拭眼泪的资格.......
  好一会儿后,她才回过头来,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顾嘉,我走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未来我记不起你了,而我们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求你,別叫我。就让我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就让我像个陌生人一样,安静地走完最后的路,然后消失,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