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命运不屈
  我大脑宕机了几秒,隨即陷入狂喜。
  我赶忙迎上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又拿下她肩上的单肩包:“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老朋友。”她往手里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顺便找你在合同上籤个字。”
  “你看你,来就来,说一声啊,我好去机场接你。”我朝前台那边喊了一声:“小萱!我朋友来了,帮忙开一间房,弄杯咖啡。”
  小萱从前台后面的休息室探出头,看了苏小然一眼,应了一声“好”,缩回头。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把单肩包放到沙发上,张罗著要去切水果。
  苏小然在沙发上坐下,看著我来回打转,笑了一声:“要不你先坐著吧,你这毛手毛脚的,我害怕。”
  我在她旁边坐下:“你是不懂,自打习鈺和艾楠他们走后,我就真成孤寡老人了。
  香格里拉我也不认识其他人,除了店里的几个伙计,每天就只能跟院子里那几头鹿玩。
  现在你来了,我感觉我的世界又变得有趣了。
  他乡遇故知,这种感受你不懂。”
  苏小然看著我,嘴角带著笑:“那就回重庆唄,或者回杭州,回兰州也行啊,自己非得在这儿较劲,能怎么办?”
  “以前不回去,是闹彆扭。”我苦笑了一声,“现在不回去,是真走不开。”
  很多时候,往往是身不由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有些人困在了办公间,有些人困在了山山水水之中……
  苏小然站起身,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看看壁炉,看看墙上的唐卡,看看书架上的书,又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纳帕海。
  她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儿环境还不赖,看在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在香格里拉多待几天,陪陪你。”
  “真的?”我坐直身体。
  “骗你干什么?”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反正重庆那边的事也不急,正好出来散散心.......”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我转过头。
  却见杜林拉著行李箱,提著大包小包走进来。
  周舟跟在身后。
  杜林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儿子,快出来,我和你妈旅游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看著苏小然。
  苏小然也看著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杜林站在门口,手里还提著大包小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看著他们三个,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最怕的场面还是来了。
  我赶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打破这该死的沉默:“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啊!你们看,谁来了?”
  杜林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惊讶道:“这不苏小然,苏大律师,你怎么在这儿?”
  “出差。”苏小然笑了笑。
  周舟欣喜不已:“小然!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你们十来分钟。”苏小然说:“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周舟走上来,拉住苏小然的手,语气里带著激动,“你一来,就更热闹了!我还怕在香格里拉待时间长了,没人跟聊天,无聊呢。”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手拉著手,看起来亲密无间。
  我鬆了口气,看了杜林一眼。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像一尊雕塑。
  “愣著干什么?”我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进来啊,站在门口当门神?”
  他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提起来,走进来。
  我把他的行李接过来,靠墙放好。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过来。
  我稳稳接住。
  “车我检查了,修得很好。”
  “谢了。”
  他勾住我的肩膀,一脸贱笑:“我也算是用命帮你试驾,你不得好好感谢一下?”
  “行了行了。”我一拍胸脯,“今晚请你们去城里搓一顿,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晚上,我们开车去了古城。
  在一家藏餐馆里,点了一桌子菜。
  周舟和苏小然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头碰著头,在看手机。
  “你看这张,好看吗?”周舟翻出一张照片。
  “好看。”苏小然点点头,“这是在哪拍的?”
  “洱海。”
  “真好看,下次我也要去。”
  “好啊,下次我们一起。”
  两个人说著话,时不时笑一声。
  杜林看著她们,手里的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
  我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放鬆点。”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我很放鬆。”
  “你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他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酥油茶,烫得皱了皱眉。
  吃完晚饭,我们去了郎然的酒吧。
  郎然还没回来。
  我们坐下,一人点了一杯酒。
  女驻唱歌手在台上抱著吉他,唱著王菲的《美错》。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我递给杜林一根烟:“在云南转了这么久,你那首『云海平原』写得如何了?”
  杜林接过烟,苦笑了一声:“对於我们这种非天赋型的选手来说,创作出一首爆火的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我有时候做梦都特希望我是周杰伦,写一首,火一首。”
  我看著他那张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看著他嘴角那抹苦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他是重大公认的音乐才子。
  能自己作词作曲,还能唱。
  那时候他站在台上,抱著吉他,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台下有人喊“杜林我爱你”,有人举著手机录像,有人踮著脚尖往台上看。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如今,他开始自称非天赋型选手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安慰说:“不要急,慢慢来。
  或许某一天你看到某个风景,某个人,灵光乍现,就能写出一段儿吊炸天的旋律或者歌词,一炮而红。”
  杜林嘆了口气,点燃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灯。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点上弹了弹菸灰。
  “这段儿时间我也想通了,如果实在在音乐圈混不出名堂,那就回家当厂老板,回归家庭。”
  “反正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对於我来说,都是不后悔的决定。”
  也是,他家里毕竟还是有钱的,真不当歌手了,至少也饿不死。
  可......
  看著他开始向命运妥协,我有些不忍。
  梦想啊,总是这样,在逐梦者每次都想放弃的时候,又给一点儿希望的光,让人以为再被命运注视著。
  等好不容易接近那道光的时候,才恍然发现,那是命运的皮燕子。
  它在用皮燕子嘲笑每一个追梦失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