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喋血边城
  亲兵满面愁容,咬著牙:“可的伤...”
  “死不了。”
  张猛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提著刀就往东门冲。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守军溃败,百姓哭喊著逃窜,韃靼兵在街上烧杀抢掠。
  张猛双眼通红,见韃靼兵就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终於,他赶到了东门,看到了王瘸子。
  老卒靠在一堵断墙边,胸口插著三支箭,手里还握著刀。
  他面前,躺著七个韃靼兵的尸体。
  “老王!”
  张猛飞奔著冲了过去。
  王瘸子抬起头,看到他,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张...张百户...你来了...”
  “撑住!我带你去找军医!”
  “不...不行了...”王瘸子摇头,“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陈小子...”
  “別说这些!”
  “密道...是我告诉百姓的...”王瘸子咳出一大口血,“我老了...不想死在城里...想出去...想回去,看看老家...”
  张猛握著他的手,说不出话。
  “但...但我后悔了...”王瘸子眼睛开始涣散,“看到韃子...我想起年轻时...跟著成祖皇帝北伐...那时候...大明军威...何等雄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张百户...告诉陈小子...我老王...不是孬种...”
  手垂了下去。
  张猛跪在那里,很久没动。
  直到马蹄声临近,他才缓缓起身,握紧刀。
  面前,十几个韃靼骑兵將他围住,为首的是个千户,狞笑著用生硬的汉语说:“明狗,投降,不杀。”
  张猛笑了。
  笑得很冷。
  “夜不收,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他举起刀,指向那个千户:“来,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大明军威。”
  衝锋。
  以一敌十。
  刀光如雪,血花四溅。
  张猛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多少刀。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背靠城墙,拄著刀,勉强站立。
  周围倒著二十几具韃靼兵的尸体。
  那个千户还活著,但断了一臂,惊恐地看著他,不敢上前。
  张猛笑了。
  值了。
  他抬头看天,阳光刺眼。
  “陈渊...你小子...要活著啊...替我们,替夜不收,好好…活著。”
  然后,缓缓倒下。
  城东,土地庙。
  陈渊和陈瑾刚钻出密道,就听到了喊杀声。
  两人脸色大变。
  陈瑾颤声问道:“城…城破了?”
  陈渊没说话,侧耳倾听。
  喊杀声主要来自东门方向,北门还有廝杀声,西门和南门相对安静。
  “还没全破,但东门失守了。”他判断道。
  “那怎么办?”
  陈渊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先找到张猛,他是夜不收百户。”
  两人牵马往城西跑。
  街道上一片混乱,到处是逃难的百姓,也有零星的韃靼兵在抢掠。
  陈渊出手杀了三波,夺了一身韃靼兵的衣服换上,让陈瑾也换了一身。
  偽装成韃靼兵,果然顺利很多。
  快到夜不收营房时,他们看到了张猛留下的那十几个百姓。
  那些人躲在院子里,听到马蹄声嚇得瑟瑟发抖。
  陈渊掀开面甲,问道:“诸位可曾见过张百户?”
  百姓认出他,顿时哭喊起来:“陈小哥!你可回来了!张百户去东门了!东门破了!”
  陈渊心一沉。
  “你们待在这里,锁好门,谁来都別开。”
  他交代一句,翻身上马,急速往东门冲。
  陈瑾连忙跟上。
  一路所见,让陈渊的眼睛越来越红。
  烧毁的房屋,横陈的尸体,哭泣的孩童...这,就是战爭,最残酷、最真实的战爭。
  血与火交织,生与死轮迴不止。
  人命如草芥。
  东门附近,廝杀声最激烈。
  陈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周围儘是韃靼兵的尸体。
  “百户!”
  他纵马衝过去,雁翎刀横扫,將两个正要补刀的韃靼兵斩首。
  下马,衝到张猛身边。
  张猛还有一口气,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你小子...真回来了...”
  隨即重重嘆出一口气,“你不该回来的。”
  “別说话,我带你走。”陈渊要扶起他。
  张猛摇头:“不...不行了...內臟破了...活不了...”
  陈渊的手在抖。
  “听我说...”张猛抓住他的手,“赵广...从南门跑了...带著亲兵...逃了...城守不住了...你...带著百姓...从密道走...”
  “那你...”
  “我是宣府守將...城在人在...城破...”张猛又一次咳出一大口血,“人亡...”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手还死死抓著陈渊:“陈渊...你是条汉子...我看好你...活下去...替我们...多杀几个韃子...”
  手鬆开了。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空。
  陈渊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大悲无言,亦,无声。
  陈瑾也下马,默默站在他身后。
  终於,陈渊伸手,轻轻合上了张猛的眼睛。
  然后起身,从张猛手里取下那把染血的雁翎刀——和他的刀一模一样,是夜不收的制式刀。
  双刀在手。
  陈渊转身,看著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韃靼兵。
  至少五十人。
  为首的是个万夫长,骑著一匹白马,用韃靼语说:“勇士,投降,给你千户。”
  陈渊笑了。
  笑得很冷,很狰狞。
  他用韃靼语回答:“夜不收,陈渊。今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人已衝出。
  双刀如龙,直扑万夫长。
  韃靼兵怒吼著围攻,但陈渊速度奇快无比。
  他在人群中穿梭,双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个韃靼兵倒下。
  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浑然不觉。
  陈瑾也拔出了刀——从韃靼兵尸体上捡的弯刀,跟在陈渊身后,拼命砍杀。
  他第一次杀人,手在抖,心在颤。
  但想到死去的家人,想到张猛,想到这一城的百姓...
  他红了眼。
  不知杀了多久,陈渊终於衝到了万夫长面前。
  那万夫长也是勇武之辈,挥舞狼牙棒迎战。
  “当!”
  刀棒相击,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