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鸿门宴
  “但见过我的人,能认出来。”陈渊接话。
  “对。”秦湘说,“昨天在永寿宫附近当值的侍卫,被东厂叫去认画像了。李公公打听到的。”
  陈渊沉默片刻:“大长公主知道吗?”
  “还不知道。”秦湘说,“李公公让我先告诉你,看你怎么打算。”
  “告诉她。”陈渊说,“瞒著没用。”
  “可是...”
  陈渊转身往殿內走,“该来的总会来。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应对。”
  秦湘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想像中更沉稳。
  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是经歷过生死,见过鲜血后,自然养成的。
  两人来到后殿。
  大长公主果然没睡,还在批阅奏摺。
  听到稟报,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知道了。”她出奇地平静,“曹吉祥迟早会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殿下,现在怎么办?”秦湘问。
  大长公主没回答,而是看向陈渊:“孩子,你说呢?”
  陈渊想了想:“將计就计。”
  “怎么说?”
  “曹吉祥怀疑我的身份,但不確定。”陈渊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確定的身份——但不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
  “偽造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曹吉祥相信,又不会牵连到赵王的身份。”陈渊说,“比如...某个被赵王救过的將士之后,被大长公主收养,报恩。”
  大长公主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赵王当年確实救过不少人,其中有一个千户,姓陈,战死在漠北。他有个儿子,后来失踪了...”
  “就这个。”陈渊说,“把故事编圆,做足证据。让曹吉祥去查,查到的都是我们想让他查到的。”
  秦湘忍不住赞道:“妙计!这样既解释了你的身份,又解释了为什么大长公主对你特別照顾——报赵王当年的恩情。”
  “但有个问题。”大月公主说,“曹吉祥多疑,光有故事不够,还得有证人。”
  “证人我来找。”
  赵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推门而入,风尘僕僕,显然刚回来,“当年那个陈千户,我认识。他確实有个儿子,三岁走失了,再没找到。他老家还有亲戚,我可以去安排。”
  大长公主看著眼前三人,忽然笑了:“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陈渊点头:“既然要斗,就得斗到底。”
  “好。”大长公主起身,走到窗边,“那就按你们说的办。赵叔,你负责证人证据。秦湘,你负责把故事散出去,要自然,不能太刻意。”
  “是。”
  “至於你...”大长公主看向陈渊,“从今天起,你就是陈千户的儿子,陈明渊。朱明渊那个名字,不能再用了。”
  “明白。”
  大长公主又看向秦湘:“还有一件事。刘球那些人,曹吉祥不会放过。你想办法,暗中保护他们。不需要做得太明显,只要確保他们不死就行。”
  秦湘皱眉:“殿下,这恐怕...曹吉祥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护著他们,会不会...”
  “所以要暗中。”大长公主说,“曹吉祥可以杀鸡儆猴,但不能让他把鸡杀光了。朝中总要有人敢说话,否则,这大明就真成阉党的天下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陈渊看在眼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他的母亲,也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她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至少,她心里还有这个国家。
  “殿下放心,我会安排。”秦湘说。
  大长公主点点头,疲惫地摆摆手:“都去吧。我累了。”
  三人退出后殿。
  走到迴廊,赵叔忽然说:“殿下...不容易。”
  秦湘嘆气:“是啊。內外交困,还要护著我们这些人。”
  陈渊没说话。
  他看著东方泛白的天际,忽然想起张猛说过的一句话:“这世道,好人难做。但正因为难做,才更要有人去做。”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
  “赵叔,证人那边,需要我帮忙吗?”陈渊问。
  “不用。”赵叔说,“你在宫里待著,安全。外面的事,交给我和秦姑娘。”
  秦湘也说:“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適应新身份。陈千户的儿子,该是什么样,你得琢磨透了。曹吉祥一定会找机会试探你。”
  陈渊点头:“我明白。”
  三人各自散去。
  陈渊回到偏殿时,陈瑾已经醒了,正在洗漱。
  “渊哥,你昨晚没睡?”陈瑾看到他眼里的血丝。
  “睡了会儿。”陈渊说,“陈瑾,从今天起,我叫陈明渊。记住,我是已故陈千户的儿子,你是我表弟。”
  陈瑾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有人查你了?”
  “嗯。”陈渊坐下,“曹吉祥在查我的身份。我们要给他一个。”
  “那...我们的仇...”
  “仇要报,但得先活著。”陈渊看著他,“陈瑾,你要记住,活著,才有机会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瑾用力点头:“我懂。渊哥,我都听你的。”
  陈渊拍拍他的肩:“去练功吧。以后的路还长,没本事可不行。”
  陈瑾去了院子。
  陈渊坐在窗边,看著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宫墙外传来钟声,五更天了。
  新的一天,新的身份,新的战斗。
  陈渊握紧拳头。
  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他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到底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
  又要下雪了。
  腊月十二,永寿宫收到一张帖子。
  帖子是司礼监送来的,烫金封面,字跡工整,內容却透著古怪——曹吉祥以“贺宣府大捷”为由,要在东厂衙门设宴,请大长公主“拨冗蒞临”。
  隨帖附赠的,还有一份宾客名单,长长一串,文武官员、宗室勛贵,足足六十多人。
  “黄鼠狼给鸡拜年。”李公公捧著帖子,脸色难看,“殿下,这宴不能去。”
  大长公主坐在暖榻上,拿著帖子反覆看:“不去?那曹吉祥更有话说了。『大长公主连庆贺边关大捷的宴都不赏脸,莫非对收復宣府不满?』——这话传出去,够御史们写十本奏摺的。”
  “可东厂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殿下万金之躯...”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更要去。”大长公主放下帖子,“不去,显得我怕他。去了,他反倒不敢轻举妄动。”她顿了顿,“而且,这是个机会。”
  李公公不解。
  大长公主没解释,而是看向旁边的陈渊:“明渊,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