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再起时
  “放肆!”
  大长公主猛地站起,“奉天殿上,岂容你曹吉祥撒野!”
  她一拍扶手:“锦衣卫!”
  殿外衝进来一队锦衣卫,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容冷峻,正是赵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险,还换上了锦衣卫的服饰。
  “参见殿下!”赵叔单膝跪地。
  “赵千户,把曹吉祥拿下。”大长公主声音冰冷。
  “是!”
  赵叔起身,一挥手,锦衣卫围了上来。
  曹吉祥后退几步,色厉內荏:“你们敢!咱家是司礼监掌印,是皇上亲封的!没有皇上的旨意,谁敢动咱家!”
  “皇上?”大长公主走下丹陛,来到曹吉祥面前,“曹吉祥,本宫问你,皇上现在到底如何了?”
  “皇上...皇上在养病...”
  大长公主冷笑,“本宫现在就要去见皇上。你敢拦吗?”
  曹吉祥语塞。
  大长公主不再理他,转身面向百官:“诸位臣工都看见了。曹吉祥矫詔擅权,贪赃枉法,陷害忠良,更可能涉及赵王殿下和秦公公之死。如此奸佞,不除不足以正朝纲!”
  她顿了顿:“本宫以监国之身下令:曹吉祥革去一切职务,押入詔狱,严加审问!东厂暂由司礼监其他太监代管,锦衣卫协助清查!”
  “殿下英明!”李严第一个跪倒。
  “殿下英明!”百官陆续跪倒。
  曹吉祥看著跪了一地的官员,又看看围上来的锦衣卫,忽然大笑:“好!好!朱明月,你厉害!但你別忘了,这大明的天,还没变呢!”
  他被锦衣卫押了下去,临走前,狠狠瞪了陈渊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充满了怨毒。
  朝会散了。
  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议论声久久不散。
  陈渊站在原地,看著曹吉祥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曹吉祥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就这么轻易倒了?
  “明渊。”
  大长公主走过来,眼中有关切,也有忧虑,“你今天做得很好。但...要小心。”
  “殿下担心什么?”
  “狗急了会跳墙。”大长公主压低声音,“曹吉祥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谁?”
  大长公主没回答,只是看著殿外阴沉的天:“要变天了。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
  她转身离开,留下陈渊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里。
  赵叔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公子,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
  “赵叔,你的伤...”
  “没事,皮外伤。”赵叔说,“青龙会的人救了我,还帮我混进了锦衣卫。卫青龙这个人...不简单。”
  陈渊点头。
  青龙会的这份人情,他记住了。
  两人走出奉天殿。
  外面,雪又开始下了。
  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但陈渊知道,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仇恨,比如权力,比如人心。
  曹吉祥倒了,但斗爭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棋局,现在才摆开。
  而他,已经身在局中。
  远处,钟声又响。这次不是朝会的钟声,而是...丧钟。
  陈渊浑身一震:“这是...”
  李公公匆匆跑来,脸色惨白:“殿下!殿下!乾清宫传来消息...皇上...皇上驾崩了!”
  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整个京城。
  也覆盖了一个时代。
  丧钟响彻紫禁城。
  九响,再九响,又九响。
  这是天子驾崩的规制,沉重而缓慢的钟声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人心上割。
  雪还在下,但宫里已经乱了。
  乾清宫外跪满了人。
  嬪妃、皇子、公主、太监、宫女,黑压压一片,哭声震天。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有些人在真哭,有些人在乾嚎,还有些人低著头,眼珠子却在转——都在想同一件事:皇上死了,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朱祁镇才九岁。
  九岁的孩子,怎么当皇帝?
  陈渊站在永寿宫的廊下,看著远处乾清宫的方向。
  他刚换下朝服,穿回常服,但那股血腥味和权谋味,似乎已经浸入骨髓,洗不掉了。
  “公子,殿下请您过去。”
  李公公匆匆走来,脸色比雪还白。
  后殿里,大长公主正对著一份名单发呆。
  见陈渊进来,她把名单推过去:“看看吧。”
  名单上列著几十个名字:內阁三杨(杨荣、杨溥、杨士奇)、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还有几位藩王在京的代表。
  “这是...”
  “这是明天要开大行皇帝治丧会议的人。”大长公主揉著太阳穴,“也是要决定谁来辅政的人。”
  陈渊明白了。
  皇上驾崩,太子年幼,必须有人辅政。
  谁来辅?怎么辅?这就是接下来要爭的。
  “曹吉祥刚倒,这些人就都跳出来了。”
  大长公主冷笑,“杨荣收了曹吉祥的钱,现在急著撇清关係。杨溥想当首辅,杨士奇想捞实惠。六部各自为政,都督府想要兵权...还有那些藩王,汉王余党还在,赵王虽然死了,他儿子还在封地...”
  她顿了顿,看向陈渊:“明渊,你说,该怎么办?”
  陈渊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皇上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京城不能乱,边关更不能乱。应该立刻下旨,让九门提督加强戒备,让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同时,派钦差去宣府、大同,安抚边军,防止韃靼趁机作乱。”
  “还有呢?”
  “还有...”陈渊看著名单,“这些人里,谁可用,谁不可用,得分清楚。曹吉祥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明天开会,要防止他们反扑。”
  大长公主点头:“说得对。但还有一件事,更急。”
  “什么事?”
  “太子。”
  大长公主轻声嘆气,“太子现在在坤寧宫,由孙皇后照看。但孙皇后是曹吉祥的人,虽然现在曹吉祥倒了,但她毕竟是太子的生母...”
  陈渊心中一凛。
  太子在皇后手里,如果皇后有异心...
  “殿下的意思是...”
  “本宫要去坤寧宫,把太子接到永寿宫来。”大长公主起身,“你陪我去。”
  两人正要动身,秦湘匆匆进来:“殿下,不好了!锦衣卫来报,说...说曹吉祥在詔狱里,咬舌自尽了!”
  “什么?!”
  大长公主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秦湘说,“看守的锦衣卫发现时,人已经没气了。”
  陈渊皱起眉头:“这么巧?刚关进去就自尽?”
  “是啊。”秦湘说,“而且...而且他死前,写了血书。”
  “写的什么?”
  秦湘从怀中取出一块白布,上面用血写著几个字:“朱明月,你不得好死!我在下面等你!”
  字跡潦草,但怨毒透纸。
  大长公主接过血书,看了很久,最后冷笑一声:“心虚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索性自尽,还能留个『不畏死』的名声。至於这血书...不过是临死前逞口舌之快。”
  她把血书扔进炭火盆,布帛遇火即燃,化作灰烬。
  “死了也好。”大长公主说,“省得夜长梦多。秦湘,你告诉赵叔,让他把曹吉祥的尸体处理了,別留后患。”
  “是。”
  “还有,查一查曹吉祥死前,都有谁接触过他。特別是...宫里的人。”
  秦湘领命而去。
  大长公主这才重新看向陈渊:“走吧,去坤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