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风雨欲来
  金英从袖中取出几页纸:“这是曹吉祥的私帐,记录了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行贿的官员...都在上面。”
  殿內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几页纸上面。
  大长公主接过,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冷:“好啊...真是好啊。六部、都察院、地方督抚...这么多人,都给曹贼送过钱。”
  她看向杨荣:“杨阁老,你要不要看看?”
  杨荣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臣...臣...”
  “放心,上面没有你的名字。”大长公主把纸递给王驥,“王尚书,你也看看。”
  王驥接过,看了几眼,脸色铁青:“这些蛀虫...该杀!”
  纸在七人手中传了一圈。
  每个人都看得心惊肉跳——上面有些名字,是他们想不到的;有些名字,是他们早就猜到的;还有些名字...是他们自己的人。
  “殿下。”刘勉开口,“这帐册上的人,该如何处置?”
  大长公主沉吟片刻:“现在大丧期间,不宜大开杀戒。先把这些人监控起来,等新帝登基后,再慢慢清算。”
  “是。”
  “还有。”大长公主看向金英,“曹吉祥的死...查清楚了吗?真是自尽?”
  金英犹豫了一下:“从现场看...是自尽。但他死前,確实有人去过詔狱。”
  “谁?”
  “孙皇后宫里的太监,李福。”
  殿內再次安静。
  孙皇后。
  太子的生母。
  她去见曹吉祥做什么?
  大长公主眼神一冷:“李福现在在哪?”
  “已经...死了。”金英说,“今早发现,吊死在房里。也是『自尽』。”
  又一个“自尽”。
  陈渊在殿外听得真切,心中忐忑不安。
  这太明显了——杀人灭口。
  殿內,七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杨荣颤声道:“殿下,这...这牵扯到后宫,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大长公主盯著他,“是不是该装聋作哑?是不是该当没发生过?杨阁老,曹吉祥死了,李福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你?还是我?”
  杨荣被问得哑口无言。
  王驥沉声道:“殿下说得对。这事必须查清楚。否则,今天死的是太监,明天死的可能就是大臣。”
  “怎么查?”胡濙问,“后宫的事,外臣不便插手。”
  大长公主看向金英:“金公公,你是司礼监掌印,宫里的事,你查。”
  “臣...臣遵旨。”
  金英躬身,但额头已经见汗。
  议事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孙皇后为什么要杀曹吉祥灭口?她到底知道什么?
  或者说...她参与了什么?
  陈渊也在想。
  他想起了昨日在坤寧宫,孙皇后那凌厉的眼神,那强硬的態度。
  这个女人,不简单。
  正想著,殿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陈渊立刻推门而入,手按刀柄:“殿下?”
  殿內,英国公张辅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胡濙扶著他,急道:“国公爷!国公爷你怎么了?”
  “药...药...”张辅艰难地说。
  陈渊一个箭步上前,从张辅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丸,餵他服下。
  张辅喘息片刻,脸色渐渐缓过来。
  “老毛病了。”他苦笑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大长公主关切道:“英国公要不要休息?”
  “不用。”张辅摆摆手,“会议还没完,老夫撑得住。”
  但陈渊注意到,张辅说话时,眼睛瞟了杨荣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警告,也有...失望?
  会议继续,但张辅再没说过话。
  终於,所有事项议完。
  大长公主总结道:“今日所议,形成决议,明日昭告。诸位都是辅政大臣,望以江山社稷为重,同心协力,辅佐幼主。”
  “臣等遵旨。”六人躬身。
  会议散了。
  七人陆续走出奉天殿,各怀心事。
  陈渊护送大长公主回永寿宫。
  路上,大长公主低声问:“明渊,你怎么看?”
  “孙皇后有问题。”陈渊说,“曹吉祥的死,李福的死,都太巧了。”
  “还有呢?”
  “还有...”陈渊想了想,“英国公刚才犯病,也很巧。”
  大长公主脚步一顿:“你是说...”
  “臣不敢妄断。”陈渊说,“但英国公犯病前,杨阁老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后宫的事,外臣不便插手』。”陈渊回忆,“英国公听了这话,脸色就变了,然后才犯的病。”
  大长公主沉吟:“张辅和孙皇后...有旧?”
  “英国公府和孙家,似乎有些渊源。”陈渊说,“孙皇后的父亲孙忠,曾是英国公旧部。”
  原来如此。
  大长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
  回到永寿宫,秦湘已经在等著了。
  她脸色凝重:“殿下,青龙会来消息了。”
  “说。”
  “卫青龙说,他查到了成国公府的事。”秦湘压低声音,“那天晚上东厂去抓人,成国公和夫人...没被抓到。”
  大长公主一愣,“他们能去哪?”
  秦湘沉声说道:“青龙会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他们的踪跡,往南去了。看样子...是去南京。”
  南京,留都。
  那里有完整的朝廷架构,有军队,有粮草...
  大长公主明白了:“朱勇这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秦湘点头道:“卫青龙还说,成国公离京前,和一个人见过面。”
  “谁?”
  “汉王府的人。”
  殿內一片死寂。
  汉王朱高煦,宣德元年叛乱被镇压,本人被处死,但余党未清。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追捕汉王余党,但总有漏网之鱼。
  现在,成国公朱勇,在离京前见了汉王余党...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朱勇可能早就和汉王余党有勾结。
  意味著曹吉祥倒台后,他立刻去找了新的靠山。
  更意味著...这场斗爭,还没结束。
  “好一个朱勇。”大长公主冷笑,“本宫小看他了。”
  她看向陈渊:“明渊,你怎么看?”
  陈渊沉思片刻:“成国公离京,不一定是坏事。他在京城,反而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现在他走了,去了南京,至少京城少了一个变数。”
  “但他和汉王余党勾结...”
  “那更说明,他心虚。”陈渊说,“他若真的光明磊落,何必去找汉王余党?他这一走,反而坐实了他和曹吉祥有勾结,怕被清算。”
  大长公主点头:“有道理。那现在...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
  陈渊声音平静,“成国公去了南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当务之急,是稳定京城,辅佐新帝登基。其他的...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