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对弈
  周堂主退下后,赵叔低声问道:“公子,青龙会的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陈渊说,“但能用。江湖人重利,只要我们给得起价,他们就会办事。”
  “那魏国公呢?”
  陈渊沉默片刻:“更信不过。”
  赵叔一愣。
  “魏国公的计划太完美了。”陈渊说,“完美的计划,往往都有问题。我在想...他为什么这么急著除掉成国公?真的是为了朝廷?还是...有私心?”
  “公子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陈渊摇头,“但小心无大错。赵叔,这三天,你也去查查。查魏国公,查他身边的人,查他跟成国公有没有旧怨。”
  “是。”
  赵叔退下后,陈渊继续站在窗前。
  夜更深了。
  秦淮河上的歌声渐渐稀落,灯火也一盏盏熄灭。
  南京城安静下来,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陈渊知道,这头巨兽很快就要醒了。
  腊月二十三,晨。
  陈渊醒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
  秦淮河上升起薄雾,把对岸的楼阁衬得影影绰绰,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景。
  他推开窗,湿冷的空气涌进来,带著河水特有的腥气和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香气。
  赵叔敲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公子,早饭。南京的小吃,蟹黄汤包和鸭血粉丝汤。”
  陈渊坐下吃早饭。
  汤包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粉丝汤鲜辣爽口,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他吃得很快——在边关养成的习惯,食物是用来充飢的,不是用来品味的。
  “昨天让查的事,有消息了吗?”他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叔压低声音:“查了。魏国公和成国公...確实有旧怨。”
  “什么怨?”
  “三十年前,魏国公还是世子的时候,和成国公一起在五军都督府任职。”赵叔说,“当时为了一个都督僉事的空缺,两人爭得很厉害。最后魏国公输了,在南京坐了十年冷板凳,直到成国公调回北京才翻身。”
  陈渊放下筷子:“就为这个?”
  “不止。”赵叔继续说,“还有一桩。成国公的夫人张氏,当年原本要说给魏国公的弟弟,后来不知怎么嫁给了成国公。魏国公的弟弟为此鬱鬱寡欢,几年后就病逝了。”
  夺位之仇,夺妻之恨。
  这怨结得深了。
  “那魏国公这次...”陈渊沉吟,“是要公报私仇?”
  “难说。”赵叔摇头,“但公子,防人之心不可无。魏国公的计划太顺了,顺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是啊,截获的密信,安放的证据,查清的据点...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戏台上的剧本,每个角色该什么时候出场,该说什么台词,都安排好了。
  陈渊吃完最后一个汤包,擦擦手:“青龙会那边呢?”
  “周堂主早上派人送了信来。”赵叔从怀里取出一叠纸,“这是南京各卫所指挥使的资料。公子猜得没错,这些人...都不乾净。”
  陈渊接过翻看。
  资料很详细,每个人的出身、履歷、家產、嗜好、把柄,都列得清清楚楚。
  有的贪財,有的好色,有的赌钱,有的甚至私下和倭寇有来往...
  最触目惊心的是,十二个跟成国公接触过的指挥使里,有八个在近一个月內,家里都添了產业——田庄、商铺、宅院,加起来价值超过二十万两。
  “钱从哪里来的?”陈渊问。
  “查不到。”赵叔说,“但青龙会的人说,这些钱走的是地下钱庄,源头...可能在海商那里。”
  海商。
  倭寇。
  汉王余党。
  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能串起来了。
  “还有。”赵叔又取出一张纸,“这是成国公別院的人员名单。除了他带来的家丁,还有三十多个护院,都是生面孔。青龙会的人认出了几个...是当年汉王府的侍卫。”
  汉王府的侍卫。
  这证实了,成国公確实和汉王余党搅在一起了。
  “魏国公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赵叔说,“以他在南京的势力,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演戏?直接抓人不行吗?
  除非...魏国公想要的,不止是抓人。
  陈渊正想著,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客栈伙计:“陈公子,魏国公府来人了,说请公子过府一敘。”
  来得真巧。
  魏国公府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徐辉祖今天换了身便服,正在煮茶。见陈渊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尝尝老夫煮的茶,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新茶。”
  陈渊坐下,接过茶杯。
  茶汤橙红透亮,香气浓郁。
  他抿了一口,確实是好茶。
  “陈千户昨晚休息得可好?”徐辉祖问。
  “很好。谢国公爷关心。”
  “那就好。”徐辉祖也喝了口茶,“今天请陈千户来,是说说后天祭孔的具体安排。老夫想了想,计划还得再完善些。”
  “国公爷请讲。”
  徐辉祖摊开一张地图,是夫子庙周边的街道图:“后天辰时三刻,祭孔仪式开始。按照惯例,文武官员要从各自住处出发,在巳时前到夫子庙集合。陈千户作为钦差,应该从客栈出发,走这条路线...”
  他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线:“出客栈,经三山街,过武定桥,到夫子庙。这段路约莫三里,步行需要两刻钟。刺杀就安排在武定桥附近——那里人流量大,容易製造混乱,也容易脱身。”
  陈渊看著地图:“刺客是谁的人?”
  “老夫的人。”徐辉祖说,“都是军中好手,会做戏,不会真伤到陈千户。他们扮作江湖人,动手后会往成国公別院方向逃。到时候,老夫会『恰好』带兵追捕,『恰好』追到成国公別院,『恰好』撞见成国公和几个卫所指挥使密会...”
  “然后呢?”
  “然后就名正言顺了。”徐辉祖笑道,“私藏刺客,密会將领,再加上別院里搜出的证据...足够定他个谋反之罪。”
  听起来还是那么完美。
  陈渊沉默片刻,忽然问:“国公爷,下官有个问题。”
  “说。”
  “成国公来南京不过十天,怎么能这么快就和这么多卫所指挥使搭上线?这些人在南京经营多年,难道不知道跟成国公勾结的风险?”
  徐辉祖的笑容淡了些:“陈千户这是什么意思?”
  “下官只是觉得奇怪。”陈渊说,“成国公虽然是国公,但现在是戴罪之身——朝廷虽然还没公开通缉,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来南京。这种情况下,那些指挥使还敢跟他往来,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有恃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