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明夜不收
  陈渊面色沉静如水,“曾经是夜不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在宣府时,曾烧过韃靼三个粮草堆。”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
  外面传来伤兵的呻吟声,远处有关墙上的哨声,还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最后,郭登深吸一口气:“好。你要多少人?”
  “一千骑兵,全部轻装,只带刀和弓。另外,准备两百桶火油,用羊皮囊装好,绑在马背上。”
  “什么时候出发?”
  “丑时三刻。”陈渊看向帐外,“还有一个时辰。我去看看王尚书。”
  王驥躺在里间的床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一个军医正在给他换药,绷带上全是血。
  “王尚书。”陈渊轻唤。
  王驥睁开眼,看到陈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你怎么来了...”
  “殿下让我来的。”陈渊蹲下身,“尚书感觉如何?”
  “死不了。”王驥苦笑,“但也没用了...陈渊,你听我说,关守不住了。你带人,护送太子南下...去南京...”
  “尚书,关不会破。”陈渊握住他的手,“今夜我去烧韃靼粮草。只要粮草一烧,他们必退。”
  王驥看著他,眼神复杂:“你...你很像一个人。”
  “谁?”
  “赵王。”王驥轻声说,“当年他守北平,也是这么不要命...可惜,可惜啊...”
  他没说完,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陈渊心中一震。
  王驥认识赵王?他们当年...
  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起身,对军医说:“照顾好尚书。”
  走出帐篷,赵叔等在外面:“公子,真要夜袭?”
  陈渊点头,“赵叔,你不用去,留在关內。”
  “那怎么行!?”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陈渊看著他,“如果我回不来,你带我的信去见大长公主。告诉她...儿子尽力了。”
  赵叔眼圈红了:“公子...”
  “別这副样子。”陈渊拍拍他的肩,“说不定明天早上,咱们还能一起吃早饭。”
  丑时三刻,北门悄悄打开。
  一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包了布,嘴衔枚,无声无息。
  陈渊一马当先,穿著从韃靼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地道的草原汉子。
  他们绕过关前战场,从西侧的山路迂迴。
  这条路是夜不收当年侦查时发现的,狭窄难行,但隱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韃靼的游骑哨。
  三个骑兵,举著火把,正在巡逻。
  陈渊举手示意停止。
  他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搭弓,瞄准。
  弓是韃靼的硬弓,箭是鸣鏑箭。
  在夜不收时,他能在百步外射中铜钱。
  “嗖嗖嗖!!”
  三箭连发。
  三个游骑几乎同时坠马,连惨叫都没发出。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两刻钟,终於看到了韃靼大营。
  营寨依山而建,连绵不绝。
  外围是巡逻的骑兵,內圈是帐篷,最中间用木柵栏围起来的,就是粮草存放处——堆积如山的草料、粮食,还有成群的牛羊。
  “分三队。”陈渊低声下令,“一队隨我突袭粮草,二队製造混乱,三队接应。记住,不恋战,烧完就走。”
  “是!”
  一千骑兵分成三股,像三把匕首,刺向韃靼大营。
  陈渊带著三百人,直扑粮草区。守夜的韃靼兵发现时,他们已经衝到了柵栏前。
  “敌袭!!!”
  示警的號角响起。
  但,晚了。
  陈渊一马当先,撞开柵栏门,冲了进去。
  骑兵们紧隨其后,点燃火把,扔向草堆。
  火油泼洒,遇火即燃。
  瞬间,粮草区变成一片火海!
  “走!”
  陈渊调转马头,急急往外冲。
  但韃靼人反应很快。
  无数士兵从帐篷里涌出,举刀拦截。
  箭矢如雨射来,几个骑兵中箭落马。
  “衝出去!”
  陈渊挥刀劈砍,绣春刀在火光中闪烁,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血花。
  他们像一把尖刀,在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韃靼人太多了,层层围堵。
  就在这时,二队製造了混乱——他们在营寨另一头放火,大喊“明军劫营了!”。
  韃靼人一时慌乱,不知敌人在哪。
  趁这机会,陈渊带人衝出重围,往关城方向疾驰。
  身后,韃靼大营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
  粮草被烧,牲畜惊逃,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但韃靼人也追来了。
  至少两千骑兵,像狼群一样紧追不捨。
  “加速!”
  陈渊大喊。
  关城越来越近。
  城墙上,郭登看到火光,已经打开城门接应。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就在即將入城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
  陈渊听到破风声,侧身躲避,但箭还是射中了左肩——不是要害,但剧痛传来,他差点坠马。
  “公子!”
  赵叔在城墙上惊呼。
  陈渊咬紧牙关,伏在马背上,衝进城门。
  “关门!快关门!”郭登大喊。
  城门缓缓关闭,將追兵挡在外面。
  韃靼骑兵在城下叫骂,射箭,但已经晚了。
  陈渊下马,踉蹌几步,被赵叔扶住。
  “军医!快叫军医!”
  “不用。”陈渊推开他,“小伤。粮草...烧了吗?”
  “烧了!”一个骑兵兴奋地说,“全烧了!韃靼人至少三个月没粮吃!”
  陈渊鬆了口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守备府的床上,左肩包扎著,还隱隱作痛。
  赵叔守在床边,见他醒来,喜极而泣:“公子!你醒了!”
  “外面...怎么样了?”
  “韃靼人退了!”赵叔激动地说,“粮草被烧,他们军心大乱,今早拔营北撤了!郭將军已经派斥候去探了,確实退了!”
  退了。
  陈渊闭上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居庸关守住了。
  京师保住了。
  大明...暂时安全了。
  “王尚书呢?”
  “尚书...”赵叔脸色一暗,“今早...走了。”
  陈渊心中一痛。
  那个刚毅的老將,终究没能撑过去。
  “他说了什么吗?”
  赵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他临终前写的,让交给公子。”
  陈渊接过信,展开。
  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艰难:
  “陈渊小友:见字如晤。老夫將死,有些话不得不说。当年赵王之事,老夫知情。他是被陷害的,主谋是...孙皇后之父孙忠,还有曹吉祥。他们怕赵王继位,故设计毒杀。玉佩有两块,一块在赵王处,一块在孙忠处。孙皇后手里的那块,是她父亲的。你要小心孙皇后,她比她父亲更狠。另,你身世...大长公主一直不敢认你,是怕你被害。但如今,该认了。大明需要你。珍重。王驥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