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个破碎的梦
  等到藺冉冉掀开兜帽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是只有白忘冬一个人在的房间。
  “呦,来了?”
  白忘冬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但藺冉冉却將视线停在了桌子上的酒盅上面。
  “谢采紜刚走,这是她留下的。”
  白忘冬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所在,开口解释道。
  听了他的回答,藺冉冉也没有问“为什么你会將行踪泄露给谢采紜”这样的问题,她现在的心情决定了她没有任何同白忘冬寒暄的想法。
  “看来你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白忘冬打量了一眼藺冉冉的神態,虽然同平日里的样子差不了多少,但好歹也认识一段时间了,白忘冬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来藺冉冉现在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失落?
  愤怒?
  都有吧,但更多的,反而是迷茫。
  “你既然来找我,就说明已经想好了要同我说什么。”
  一个盘子里四个酒盅,白忘冬把那最后一个没用过的给拿了出来,倒满了茶,推向了藺冉冉这边。
  “坐下聊吧,站著终归下定不了决心。”
  藺冉冉目光微闪,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朝著白忘冬这边走了过来,直接就坐到了白忘冬的面前。
  她手指摩挲著酒盅,看著里面清澈的茶水,依旧闭口不言。
  白忘冬知道,即便是到了这一步,她还在挣扎。
  一边是对她如同亲母般的义母,一边是她这位义母多年教导可以说已经刻在骨子里的意志。
  两个理由源於一处,但现在却又分外矛盾。
  这样纠结的选择,即便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不可能彻底下定决心。
  无论是选择了哪一边,她都得后悔。
  简单来说,过去的藺楠和现在的藺楠,到底哪一边会贏呢?
  白忘冬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他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再让问情处的人送几个杯子过来,说不准一会儿就又有人上门了呢?
  什么君陌啦,什么张宇霄啦。
  他失踪这么多天,以那两人比猪玀还稍微高点的智商应该能猜到自己去哪儿了。
  不过,他也没给这两人递信。
  大概率是找不到自己在问情处吧。
  再说了,名门正派的弟子逛窑子,这传出去实在是不好听。
  什么,你说怎么会传出去?
  开玩笑。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有他在能传不出去?
  刚好今晚提起百晓阁了,要是把这消息卖一波,他还能小赚一笔。
  “我……”
  就在白忘冬一个人无聊走神的时候,藺冉冉的声音把他从这胡思乱想中给揪了出来。
  白忘冬回过神来,只见藺冉冉已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著他。
  “我找到了义母的密室。”
  “那里有一屋子的血色『杀』字,我能闻出来,那是义母的血,这样的房间我之前从来没有在义母的住所见到过。”
  藺冉冉语气平静,或者说是在强行平静。
  白忘冬没有插嘴,只是在静静听著她的敘述。
  “后来,我在那房间里找到了被撕掉的信纸,那些纸屑太碎,我拼不起来,和那些纸屑放在一起的,是一块传信石。”
  重点来了。
  “传信石的另一头……”
  “是谁?”
  “你觉著是谁?”
  “都到了这个关头了,就不要卖关子了嘛。”
  白忘冬挑挑眉。
  “难不成你也要看了gg以后才能解锁下面的內容吗?”
  “呵。”
  藺楠冷笑一声。
  “那块传信石的另一头,连接的是顺德府千户所旗下各个百户所的百户,里面写著的內容,很简单,就两个字。”
  “谋逆。”
  “如你所愿了吧。”
  將这段话说出来,藺冉冉就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苦笑著说道。
  她仿佛没有了任何的顾虑,一股脑的说道。
  “我义母在顺德府待了这么多年,顺德府的锦衣卫早就被她全都抓在了手里,本来这应该是一件好事的,因为这个,顺德府锦衣卫办事的效率能够在锦衣卫中排到前三……”
  “前提是,她没有半点別的心思。”
  白忘冬淡淡说道。
  在得知骨佛寺和藺楠有关係的时候,白忘冬心里就已经有这个预期了。
  也就是从骨佛寺出来那一夜,他再也不相信顺德府锦衣卫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如今在他面前苦笑的藺冉冉。
  “我有点好奇,你到底为什么觉得,你义母就真的一点別的心思都没有?”
  白忘冬终於把自己心底的疑惑给问了出来。
  藺冉冉之前的相信有些过於绝对,绝对得都感染到他了,要不是他对自己的判断也有绝对的自信,怕不是真的会被影响到。
  “我说过,因为一个人,也因为一群人。”
  藺冉冉没有再继续打哑谜,她眼中带著回忆,缓缓说道。
  “你知道……太子党吗?”
  “太子党?”
  这说的当然不可能会是朝中那个刚立了半年多的那位皇太子朱高炽。
  太子党,在永乐二年,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党派,现在听来居然会觉得有些陌生。
  白忘冬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刚来这世界没一年的缘故,但他知道懿文太子朱標的名字,確实已经被这个王朝所遗忘了。
  他是过去式。
  是朝堂百官刻意遗忘掉的人。
  当时跟隨著这位太子的东宫幕僚,统称为“太子党”。
  他听裴秀文提起过,那是一群很有本事的人。
  但如今,却都已然销声匿跡。
  算算时间。
  “藺楠曾是其中的一员?”
  “义母全家,都是其中的一员。”
  藺冉冉开口说道。
  “我听过义母向我描述他们所期盼的那个世界,我畅想过义母说的每一句话构成的那个世界,义母同我说,那个世界一定会到来,因为有他们,有我们。”
  藺冉冉笑了,是那种很阳光的笑。
  “我从小到大,都在为了实现那个目標而努力,因为那是无数人都在期盼的梦乡,是义母这辈子毕生的梦想。”
  她看向白忘冬,目光锐利。
  “喂,你告诉我,一个將自己大半辈子都搭在这个梦上的人,怎么可能会亲手毁掉它呢?外公死的那一天,义母抱著我,亲口对我说,我们要將他的理想给延续下去,要把他没走完的这条路给走到终点。”
  五指狠狠用力,藺冉冉咬牙切齿。
  她的语调猛得飆升。
  “来!你来告诉我,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传信石里的话,是我娘亲口所言!”
  嘭——
  一掌砸下,白忘冬面前的桌子瞬间爆开。
  藺冉冉的满腔愤懣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她单手捂住脸,双泪从眼眶里流下。
  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白忘冬抬起头看著天花板,谓然一嘆。
  这桌子,应该不用他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