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机车厂。
  现在，厂子的效益不好，早就已经关闭了，院內杂草丛生。只有一栋栋破旧的厂房，仿佛还能够依稀看到当年的辉煌。
  老孙鈑金铺，就在北城机车厂后身的巷子里。
  门脸儿不少很大，门口堆著锈蚀的汽车轮轂、铁皮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墙壁上掛著铁钳、锤头等等模具，空气中飘散著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i味道。
  孙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有一条腿瘸了，他的话很少，手上的活儿却利索得嚇人。
  樊虎和王野、陆翼、李二狗过来的时候，孙师傅叼著半截菸头，正坐在马扎上发呆。
  “孙师傅……”
  “樊虎？”
  孙师傅抬头看了看，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閒，来我这儿了？”
  樊虎笑道：“我有个兄弟，想用废保险槓打点儿东西。”
  “打什么？”
  “护腿，从膝盖到脚踝，要贴身。”
  王野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地上画出几条弧线：“还有护臂和护肋，绑在身上不能晃荡。”
  保险槓？
  这种保险槓，肯定是陆地巡洋舰更好一些，钢口硬，够分量。
  孙师傅盯著那几条线看了看，把菸头丟到地上，用力点了点头：“这活儿……能做。”
  “多久？”
  “最多两个钟头。”
  孙师傅很痛快，转身就去拉鼓风机。
  呼！
  炉火瞬间窜起半尺高，把整个铺子都映得通红。
  陆翼和李二狗也没閒著，他们搬进来了几截旧保险槓，都是报废的陆地巡洋舰车上卸下来的，厚重，带著泥土和铁锈。
  孙师傅看了看，挑了两根最厚实的，丟进炉膛。
  铺子里很热，让人都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樊虎坐在马扎上，帮忙拉风箱，汗水很快就把衣服给浸透了，顺著脸往下淌。
  孙师傅用钳子夹了烧红的保险槓，铁锤叮叮噹噹地敲打起来。
  陆翼和李二狗站在店门口，用卡尺量著王野的腿围和肋围，不断地测出精准的数字，李二狗全都记录下来，马上报告给孙师傅。
  趁著这个机会……
  陆翼从背包里逃出来了几块厚棉垫，当內胆用。
  李二狗蹲在门口，用扳手拆解报废麵包车上的安全带，尼龙带子结实耐磨，正好当绑带。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閒著。
  孙师傅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抡圆了铁锤，一下一下捶打下去，红通通的钢板在他的锤下，就像麵团一样听话，慢慢弯出贴合人体曲线的弧度。
  嗤啦……
  孙师傅將最后一块烧红的护肋，浸入了水桶中，冒起了一股烟雾。
  “成了？”几个人兴奋地围拢了上来。
  “你们试试怎么样？”
  “好。”
  王野迫不及待地抓起护腿，钢板已经被捶打成完美的弧形，边缘用砂轮打磨得光滑，內侧焊上了几个小铁环，用来穿绑带。不好看，却结实適用。
  陆翼和樊虎、李二狗一起上来帮忙，塞棉垫，系安全带。
  护腿、护肋、护臂，很快就都绑好了。
  王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
  至少有十几斤重，但綑扎得结实。
  深蹲、高抬腿、蹦跳……
  王野连续做了几个动作，非常灵活，一点儿也不碍事。
  这玩意儿太行了！
  王野拍了拍肋侧钢板，兴冲冲地道：“翼哥，你来打我几拳试试。”
  “站稳了。”
  陆羽退后两步，猛地一个前冲，右拳如炮弹般轰在了王野的肋下。
  咚！
  一声闷响，拳头举像是砸在了夯实的土墙上。
  王野身子晃了晃，一点事儿都没有。
  陆翼甩了甩手，拳头震得有些发麻。
  哈哈！
  王野大笑道：“来，再来！”
  “这样打算什么？你穿上衣服试试。”
  “像我怕你似的。”
  王野咧嘴笑著，套上了一件宽鬆的t恤，肥大的裤子，脚上是一双运动鞋，竟然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高声道：“来！”
  谁来？
  陆羽和樊虎、李二狗互望了一眼对方……
  突然！
  几个混混晃荡著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剃著寸头的青年，穿著黑色的砍袖t恤，胸襟儿上印了一条张牙舞爪的腾龙，脖颈上戴著大粗金炼子，腰间別了个bb机，嘴巴上叼著烟，看著就不像什么好人。
  他扫了两眼，骂道：“老孙头，这个月的卫生费，该交了吧？”
  “我上个月，不是交过了吗？”
  “上半月是上半月！现在是月底了，再交一份……五十块！”
  “五十？”
  孙师傅抬起头，哼道：“我在这儿开了十来年铺子，还没听说一个月交两回卫生费的。”
  少废话！
  那青年狞笑道：“我徐亮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呵呵！
  王野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他和孙师傅中间，不咸不淡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啊？”
  “操！你谁呀？”
  “这是哪个女人的裤襠没夹紧，把你给蹦出来了？”
  徐亮骂道：“这儿没你什么事儿，给我滚一边去。”
  王野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徐亮有些恼火，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来。
  王野没躲，只是抬起手臂，挡了上去。
  啪！
  一声闷响，巴掌结结实实扇在钢板上。
  “啊……”
  徐亮疼得惨叫了一声，感觉像是扇在了水泥墙壁上似的，手指骨都要裂开了。
  怎么了？
  其他的几个人见有些不太对劲儿，有的抓起来扳手，有的抓起了棍棒，对著王野就冲了上来。
  陆羽和樊虎、王野都没有动，就在旁边看热闹。
  结果……
  王野还是一样不闪不避，只是来回挥舞著手臂格挡。
  嘭！
  扳手打在了他的手臂上，震弯了。
  棍棒砸在他的小腿上，震断了。
  这……
  怎么会这样？
  几个人嚇得脸色惨变，看著王野就跟见了鬼一样。
  徐亮眼神凶狠，从腰间摸出来了一把弹簧刀，狠狠地捅向了王野的小腹。
  那儿没有护具。
  但是……
  王野的腿比刀还快，猛地一脚横扫了出去。
  不是踢人。
  而是用小腿外侧的护腿，砸向了徐亮的手腕。
  咔嚓！
  手腕当场骨折。
  徐亮疼得浑身抽搐，连弹簧刀都掉在了地上。
  王野弯腰捡起那把弹簧刀，在手里掂了掂，冷笑道：“还要卫生费吗？”
  “你……
  “还不滚！”
  徐亮等人连滚带爬地跑掉了，头都没敢回。
  孙师傅皱了皱眉头，嘆声道：“唉，你们招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对方是北城明叔的人。”
  “那又怎么样？”
  王野將五百块钱和两包红梅，一起塞给了孙师傅，郑重道：“孙师傅，今天辛苦你了，有事儿……你就给樊虎打电话，我们一定过来。”
  “不用这么多。”
  “孙师傅，给你就收下。”
  樊虎过来，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孙师傅终於收下了。
  撤！
  几个人走在街道上，一个个都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
  单挑左腿王？
  这回……
  他怕是要碰到真正的腿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