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好不够好,坏不够坏
  沈明月问:“齐文俊那边,会怎么处理?”
  庄臣没动,声音懒懒的:“哪个?”
  “刚才那个酒驾的。”
  庄臣语气淡淡的,说著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责任往另一方身上推,隨便找个由头就行,酒驾记录消掉,很快就没事了。”
  沈明月沉默了两秒:“別吧。”
  庄臣转过头,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
  “人家也是受害者,好好地开著车,被人撞了还得背责任,不合適。”
  庄臣倏然笑了。
  很轻,带著点说的不清意味。
  “那你想怎样?”
  沈明月想了想:“齐文俊全责,醉驾这事掩了就行。”
  庄臣听完,嗤笑了一声。
  “沈明月。”
  “嗯?”
  庄臣往后靠了靠,视线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你这种人,好也不算好,坏也坏得不够彻底,最是容易活得彆扭又痛苦。”
  沈明月动了动,往他那边倾身,凑近了些。
  距离一下子拉近,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还有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气息。
  车窗外,夜色浓稠,路灯的光影一道一道划过她的脸。
  庄臣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听她轻快的说:“这很正常啊,很多人都这样的好吧,模稜两可,左右摇摆,今天心生怜悯做好人明天又冒出一个坏点子,这叫人性的复杂,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
  话到这里,嘴快的沈明月骤然顿住了。
  像他一样。
  像他一样心狠手辣,像他一样说一不二?
  像他一样手上沾著血还能捻著佛珠笑得云淡风轻?
  这话可不能说。
  庄臣挑了挑眉,接上了她的话,愈发懒散的嗓音里蕴著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都像我这样会怎样?”
  沈明月思绪飞快地转著,眼里那点闪躲很快被笑意取代。
  “如果都像你这样,那將会遍地是帅哥,对眼睛很友好,科学表明,多看帅哥可以延长寿命,到时候人均百岁。”
  庄臣轻笑了声,唇角勾起,眉眼舒展。
  沈明月又凑近几分,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她就那么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神忽然变了。
  眉眼弯弯的,眼底像是漾著一汪春水,软软的,亮亮的,说不清的情意在翻涌,就像在看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真的太帅了。”
  庄臣半垂眼,不冷不热的看她一眼。
  她声音更轻了些,“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庄臣眼底那点温度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亮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很沙。
  “是吗?”
  沈明月点点头,唇角弯弯的,那笑容好看极了。
  旋即再开口,还是那副软软的调子,说出来的话让人心头一凉。
  “回去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繫了吧。”
  庄臣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
  沈明月已经往后退开,靠回座椅上,脸上的笑容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在一起还要经歷热恋爭吵,冷战分手,我们直接忽略这几个过程,少走几年弯路。”
  “而且我们两个人也都更注重结果,所以回去后就別再联繫了吧,互不打扰,挺好的。”
  庄臣盯著她看了两秒。
  三秒。
  四秒。
  气笑了。
  他唇角勾著,可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沈明月,你是真什么话都敢说。”
  “……”
  夜色浓稠,什么都看不清。
  一只手揽上沈明月的腰。
  整个人被那只手一带,从座椅上滑过去,撞进一个带著檀香的怀里。
  沈明月抬起头,对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近在咫尺。
  很沉,很烫。
  “……”
  沈明月有点急了。
  嗬嗬,开个玩笑嘛~
  幸而。
  车停了。
  窗外是那条通往家里的岔路,不远处那栋木楼的轮廓在夜色里隱隱可见。
  到家了。
  庄臣没鬆手。
  沈明月无奈地抬眼看他,又朝窗外示意了一下。
  庄臣没动。
  就在这时,屋楼里忽然亮了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夜色里暖融融的。
  庄臣的手终於鬆开。
  沈明月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衣服,下了车。
  她站在车边,弯下腰,看著车里那张被阴影遮住一半的脸,轻声说了句。
  “谢谢。”
  转身往院子里走。
  身后没有声音。
  车子没熄火,也没开走。
  沈明月没有回头。
  走过那条熟悉的小路,踏上台阶,大门虚掩著。
  刚推开门,梁女士正从楼上下来,披著件旧棉袄,头髮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回来了?”
  沈明月点点头:“妈,你怎么还没睡?”
  梁女士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认全须全尾后才放心。
  “今天总感觉静不下心来,”
  梁秋英说著,帮沈明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你又一直不回来,我不放心。”
  沈明月顺势伸手,挽住梁女士的胳膊,娇娇软软的撒娇:“妈,那今晚我跟你睡唄。”
  梁女士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多大的人了,还跟妈睡。”
  “多大都是你女儿。”沈明月拉著她往里走,“走吧走吧,困死了。”
  “困也得先去刷牙洗脸,快去。”
  “哦。”
  堂屋的灯灭了。
  臥室的门轻轻关上。
  屋外,偶尔有狗叫两声,又安静下去。
  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过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沈明月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今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
  大都是来自於那些个同学的消息,有点烦,明月侧了个身,將手机直接关机。
  “好也不算好,坏也坏得不够彻底,彆扭又痛苦。”她於心底反覆重述庄臣那句话。
  半晌,又翻了个身,把半张脸脸埋进枕头里。
  那一点点小痛苦,谁在意呢。
  睡觉。
  ……
  黑皮刚把那个多嘴的货色嚇唬完,正靠在车门上抽菸。
  那帮同学还没散。
  彭权和一群人在旁边小声说著什么,再看黑皮的时候,眼神有些忌惮。
  交警还没走,正跟事故对方那个中年男人做著思想工作。
  中年男人一脸憋屈,已经不再爭辩,算是认了。
  黑皮吸了口烟,心想这丁点破事儿居然还得自己盯著。
  正想著,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庄爷。
  黑皮立刻站直了身体,烟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接起来。
  “庄爷。”
  那边说了几句。
  黑皮听著,脸上的表情同样变得古怪不解,嘴上应著。
  “明白了。”
  “我这就去办。”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庄爷这吩咐,有点意思。
  突然良心发现?
  这不可能。
  那只能是因为另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