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给有需要的人
  宋聿怀和宋澜提过送他出国留学这件小事儿。
  不过当时被宋澜义愤填膺地否决了。
  可宋澜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种方式被摊开。
  那天他刚下课,手机就被打爆了。
  未接来电十七个,全是妈妈。
  他回拨过去,那边第一句话就是:“我在你宿舍楼下。”
  宋澜快步往宿舍楼去,看见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但此刻表情紧绷的脸。
  “上车。”
  宋澜坐进副驾驶。
  车门刚关上,妈妈就开口了:“你小叔说要送你出国的事,你为什么不答应?”
  宋澜心里一沉。
  “妈,我——”
  “你別跟我解释。”
  妈妈打断他,態度十分强势,“你爸当年就是不听劝,老爷子让他去南京读军校,留任部队,多好的路子,他不去,非要下海经商,结果呢?”
  “脑子不行,眼光不行,斗不过宋聿怀,现在只能掛个閒职,让人家笑话一辈子。”
  宋澜沉默。
  这些话翻来覆去听了好多年。
  他爸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公司的事插不上手,在外面应酬也总被人明里暗里比较。
  他妈提起这事就一肚子火,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消停过。
  “我看过你小叔给你挑的学校与专业,都挺不错的,没藏什么私心。”妈妈转过脸看著他,眼神里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阿澜,你是想学你爸吗?”
  “不是。”
  “那是什么,国內这学校有什么好的,在国际上排得上號吗,你以前那些朋友谁不是出国去了,就你,非窝在这儿。”
  宋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妈看著他,眼神又变了变。
  “我查过了,你不愿意出去,说到底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宋澜心里一紧:“妈……”
  “阿澜,你还小,现在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大的事,等过几年再看,那都不算什么,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听话。”
  宋澜不想去。
  等妈妈一走,回头给自个老爸打了个电话,一整个长篇大论的表示自己对出国留学没兴趣。
  向来由著他的老爸对此只说了四个字:“听你妈的。”
  决定一下,就好像快世界末日了一般,匆匆忙忙。
  仅一周,一切办理妥当。
  ~
  这天的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溅教学楼的台阶上,晕开一片深色。
  宋澜站在门廊下,看著雨幕发呆。
  他等了快一个小时,终於看见沈明月从楼上下来。
  “宋澜,你怎么在这儿?”
  宋澜这一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声淅淅沥沥,她站在那里,发梢沾了点水汽,还是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
  “我要走了。”他终於开口,声音有点乾涩,“去英国。”
  宋澜侧过身,眼尾有点红,连带著声音都有点涩。
  “我要走了,去英国。”
  没有任何缘由的,沈明月脑子里冒出一个地名:“伦敦吗?”
  “嗯。”
  “那挺好的。”她点点头,很是平和。
  宋澜等了两秒,没等到別的话,扯了扯嘴角。
  “你就没什么別的想说的?”
  沈明月想了想,认真地说:“一路顺风?”
  宋澜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吧。”
  他顿了顿,雨声太大,盖住了他的呼吸,“可我不想走。”
  雨还在下,落在门廊外的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宋澜多希望她能隨嘴问一句为什么,那样他就可以顺势说出自己有多喜欢多喜欢她,哪怕两人没有关係也无所谓。
  就想待在有她的地方就好。
  可她没有问。
  低敛著眸,清清淡淡的说:“宋澜,你太年轻了,或许对爱抱有很大期待,偏向於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等你到二十五岁,三十岁,就会发现,爱情在生活中其实没那么重要。”
  “行了。”
  宋澜打断她,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沈明月停住。
  年轻的轮廓,绷紧的下頜线,眼眶里有什么在忍著。
  她於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年轻人,哪会喜欢听人说教呢。
  自己也不喜欢。
  等到哪天突然开了智,才会明白別人的苦口婆心,都是那些人来时走的弯路。
  “每次你都要和我说这种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听。”
  宋澜声音闷闷的,转身就往雨里走:“我走了。”
  沈明月喊住他:“等等。”
  宋澜停下。
  “下著雨呢,你没带伞吗?”
  他摇头。
  沈明月把手里的伞递过去:“拿著吧。”
  “那你呢?”
  沈明月笑了笑,很不在意的说:“放心好了,以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缘关係,和別人借一把就行了。”
  宋澜看了她好一会儿。
  接过伞,撑开。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驀然回头。
  沈明月把卫衣的帽子翻起来戴上。
  帽子有点大,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点下巴。
  在雨中小跑著,往宿舍楼方向去。
  她没有了伞。
  她也没跟別人借。
  宋澜握著伞柄的手指慢慢收紧。
  雨还在下。
  那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雾里。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
  盖住了一切。
  盖不住心里那股又酸又涨的滯涩。
  等到二十五岁,三十岁,爱情其实没那么重要吗?
  他不知道。
  很久之后,他握著那把伞,一步一步往校门口走。
  五月的雨,落在那把不属於他的伞上。
  他不知道这把伞以后还会不会还给她。
  也许不会了。
  也许就这样被他带走,留在英国,留在某个下雨的午后,偶尔想起来,心里还是会疼一下。
  可那又怎样呢?
  她说得对,他还年轻。
  可年轻,原来这么疼。
  ……
  沈明月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全婧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听见动静,全婧抬起头,看见她那副湿漉漉的样子,愣了一下。
  “你不是带伞去了吗,怎么还淋成这样?”
  沈明月把湿得半透的帽子摘下来,甩了甩头髮,隨口就来。
  “见不得人民受苦,我把伞给有需要的人了。”
  全婧往后一靠,重新躺回床上,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