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博弈
  片刻之后,九塞侯果然被一眾兵卒簇拥著也过来了,不过他身边的人也很少,只有数十个亲卫。
  而且,九塞侯伤势很重,身上其他的伤就不说了。
  胸口位置,被一根长矛洞穿,口中血液流淌。
  至今还有半截矛刃留在身体中。
  面如白纸一般。
  眾人看到他后,当即上前道:“见过侯爷。”
  九塞侯点点头。
  郑通踌躇半响道:“侯爷,后方北蛮追兵一直不见停歇,咱们队伍中实力强些的都身受重伤,我建议前往中军,那里距离我们最近。”
  九塞侯冷冷瞥了他一眼:“见到云都侯,你是可以活命,我们还能有命在吗?”
  此战落败,不管怎么说,九塞侯都有责任。
  数万將士战死,上层人物必定会拉出一个人来背锅。
  这九塞侯就是最好的背锅侠了。
  云都侯作为绝对的勛侯,对上层的消息自然是很清楚。
  自己如果去了,大概率就一丝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云都侯一声令下,九塞侯怕是就要被梟首示眾。
  对方作为主將,带著陛下皇剑出征,在军中拥有绝对权力。
  所以,九塞侯不能去中军,他现在的回去,要亲自面圣,去爭一线生机。
  郑通面色变了变。
  然后抱拳道:“既然侯爷不愿前往中军,那我只能先走一步,去拜见云都侯了。”
  在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在跟著九塞侯被追杀。
  “请便。”
  九塞侯冷声道。
  接著,任由郑通离开。
  周红菱等人,则依旧聚拢在九塞侯身边。
  此战,这位边侯,以及边境將门,明显已经成为了牺牲品。
  “诸位,咱们儘快离开吧,否则不仅是北蛮军队,怕是云都侯麾下的云隱军,用不了多久,也会追上来。”九塞虚弱声音响起。
  不过,紧接著又继续道:“如果还有人想离开的话,我也不会反对,而且保证就算日后也没有人追究。”
  他辛苦一生,在血火中熬到现在这一步。
  但是在这种顶级权力的倾轧下,只是一夜间,就面临什么都没有的威胁。
  这就是草根將领的悲哀,如果是勛侯的话,身后有家族撑腰,还有家族老祖保底,断然没有人敢这般算计。
  看著这一切,此时的陆渊才真切感受到,上层的博弈到底有多狠。
  不过,他现在作为一个小人物,如今可以做的,只是观望而已。
  但就在他回头时,却发现不少人都朝著自己看了过来,显然如今还有余力单独离开的,也就只有陆渊了,毕竟他没有受伤,而且自己的手下也都保留了一些。
  真的要离开的话,逃脱性命的机会很大。
  陆渊似知道大家心中想什么,只是紧了紧自己的马鞍,然后命令手下人保护几位將领有序撤离。
  看到如此一幕,不少人鬆了一口气。
  “那就走吧。”周铭喊了一声,也上马向前。
  此次,他们周家多半也会受到牵连,虽然没有九塞侯那么倒霉,但被打压是必定的。
  陆渊点点头,整顿人马开始继续前行。
  周红菱如今虽然单独坐在一匹马上,不过战马却被陆渊在前面牵著。
  二人保持著很近的距离。
  现在这支数百人的队伍中,陆渊可以说是战斗力保持最完整的了。
  其他人个个重伤,若是遇到敌人。
  几乎没有多少战斗力。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是枯燥的赶路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走向何方,更没想到来的时候,只为了爭取些功劳,最后却落得如此田地。
  而这里面,只有陆渊想的最少。
  他官职低微,在如此的大战中,就算败了也根本就牵连不到他,反正只要不断赚取军功就行,回去便能兑换。
  所以,他倒是踏实,除了赶路之外。
  也在努力的提升著自己修为。
  时间转眼来到两天后。
  在这两天里,九塞侯等人的伤势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是因为缺少药物及时治疗更严重了。
  这天晚上,所有人正围著篝火吃东西。
  场中显得很沉闷,因为突然加入的眾人,周贺所带出来,本来足够眾人返回冰原塞城的粮食,只两天时间就完全用完了。
  今天这是最后一顿,吃完就没有了。
  周红菱靠在一块石头上,火光映照著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看著陆渊有气无力的低声道:“这支队伍走出荒原的机会不大,你带著没受伤的离开吧。
  两天时间,足够北蛮人探查出我们的行军路线,应该快要追上来了,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这两天里,她曾偷偷劝说过陆渊数次。
  “噠噠!”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放出去的斥候奔行而来,刚刚靠近就下马呼喊道:“北蛮人追上来了,人数大概三千。”
  隨著他声音落下。
  “扑棱!”
  陆渊当即起身。
  朝著人群喊道:“没有受伤的兄弟,跟我上!”
  说完后,就在此时提起了战刀。
  青色的偃月刀,在月光下闪动光芒。
  身后,片刻时间就聚拢了八百多人。
  一个个举著兵刃。
  看到如此一幕,九塞侯苦笑道:“想不到,我纵横战场一生,一条性命会系在一个千夫长的身上。”
  他自然心中明白,在这个时候,陆渊只要保证周红菱的安全,就算是带著人丟下他们走了,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因为,没有了对方,他们这些受伤的將领,根本就走不出这茫茫荒野。
  只要回去了,作为一个千夫长,將事情推到上级身上,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毕竟,整个右翼都被打散了,什么样的结果,上面的人都会接受的。
  但对方留下来了。
  这个人情可是欠大了。
  而就在陆渊这边,准备迎战的时候。
  此时大雍皇城,一座看似不起眼,內部却异常奢华的庄园內。
  一道身影在管家带领下,步履匆匆的穿过亭台楼阁,朝著里面走去。
  当来到后院时,管家停在一座幽静小院外:“老爷,西塞侯求见。”
  “让他进来吧。”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
  院门也在同时被打开。
  跟隨在管家身后的西塞侯不敢怠慢,当即躬身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这位面容粗獷,在战场中冷酷铁血的侯爵,在院內之人的面前,却连腰杆都挺不直。
  因为他面前的,是大雍上一任太尉,同样是从草根崛起的,到如今这一步,走了整整百年。
  他是朝中草根將领的代表,也是他们的魁首。
  不过,饶是他惊艷一个时代,终究敌不过已將根系深埋在皇朝每一个角落的世家大族,如今已经不在朝堂。
  只是在皇城中颐养天年。
  但依旧没有人敢小看他的影响力。
  “你有段日子没有回京了吧,这一次来是有事情?”老太尉声音响起。
  西关侯连忙道:“稟太尉,我是回京述职的,不过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不得不来搅扰您。”
  说完后,就將一个玉简呈了上去。
  老太尉伸手接过,当厚重的真元灌注在玉简中时,苍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一双眸子睁大,没有了刚刚的浑浊,反而是迸射精芒。
  满头白髮隨意散落,此时不断拂起。
  “这些勛贵们过线了,如今就连边侯的命都不放在眼中了吗,谁给他们的胆子,为了自己利益坑害朝廷臣子。”
  “哗啦!”老太尉站起身来。
  西关侯则连忙跪倒:“还请太尉给我们这些边侯做主。”
  “等著吧。”
  粗糙且沙哑的声音响起后。
  老太尉衝著外面道:“备车,我要进宫。”
  显然,这位大雍老臣准备去面圣。
  而九塞侯之所以执意要返回大雍,也正是因为有这位老太尉在,所以才相信,自己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