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6章 炮轰虎牢关
  李逵眼珠子瞪得通红,双斧一碰就要往前扑。
  雪花粘在他虬结的鬍鬚上,被呼出的热气融成细流。
  “铁牛!”韩世忠一把攥住他胳膊,力道大得李逵一个趔趄,“你看城头!”
  虎牢关城垛后,数百张弓已半开。
  “难不成就这么耗著?!”李逵挣了一下没挣开。
  “耗著。”韩世忠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越过前方五百楚军,望向他们来时那条羊肠峡谷,“都说凌振的火炮厉害……等拉一门上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他这话是说给身边所有人听的。
  卞祥抹了把溅到脸上的雪泥,开山斧往地上一拄:“韩將军说得是。咱们冲了这许久,也该让后面的兄弟出出力了。”
  城头上,寇烕那双细眼眯得更紧了。
  他虽不知梁军在等什么,但韩世忠那股稳坐钓鱼台的架势让他心头不安。
  这不像陷入绝境该有的反应——除非,他们还有后手。
  “擂鼓!”寇烕咬牙。
  战鼓骤起,沉闷如滚雷。
  耿文长枪前指:“杀——”
  五百楚军如潮水般涌来。
  韩世忠却在这时下令:“退!退守谷口!”
  项充、李袞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著李逵往后撤。
  虎豹营士卒且战且退,盾牌护住周身,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杂乱的痕。
  退到峡谷入口处,地形骤然收窄。
  这里宽不过三十步,两侧是高耸崖壁,身后是来路。
  楚军若想包抄,除非爬上绝壁。
  “就是这儿。”韩世忠铁鐧横在身前,“顶住!”
  话音落,楚军已至。
  耿文冲在最前,长枪如毒蛇吐信,直刺韩世忠面门。
  韩世忠不闪不避,长刀斜撩,“鐺”的一声震开枪尖,顺势踏步向前,刀刃横扫对方肋下。
  耿文急退,枪桿堪堪挡住,却觉虎口发麻。
  几乎同时,卞祥的大斧已劈入楚军阵中。
  一斧,盾裂;再斧,人分。
  鲜血泼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李逵被项充、李袞放开,如出笼疯虎。
  双斧抡圆了,身前两丈竟成死地。
  樊瑞在他左翼,铁剑专刺咽喉、眼窝;
  鲍旭在右,鬼头刀专砍马腿人膝。
  七个人。
  韩世忠、卞祥、李逵、樊瑞、项充、李袞、鲍旭。
  七个人在谷口一字排开,竟如一道铁闸,五百楚军撞上来,血肉横飞,竟无一人能越雷池。
  不是武艺真的悬殊至此。
  是地形——三十步宽,能同时接战的不过十余人。
  而这十余人面对的是七个当世的悍將。
  楚军后排弓箭手刚想放箭,前排盾牌手已被杀得七零八落,裸露出的同袍成了活靶子。
  箭矢稍一迟滯,李逵已衝进弓手阵中,双斧过处,断弓折箭,惨叫连连。
  峡谷深处。
  凌振亲自牵著领头骡马的韁绳。
  这畜生喘著粗气,蹄子在覆雪的山道上不断打滑。
  身后,一百多名梁军士卒肩扛手推,一门黑沉沉的铁炮在简易木橇上艰难前行。
  炮身长六尺,口径碗口粗,重八百余斤。
  平时平地需四匹健马拖拉,如今在这崎嶇山道上,三匹骡马加百人,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
  “稳著!稳著!”凌振声音嘶哑,“右边人顶住!”
  峡壁两侧,孙安率弓箭手死死盯著。
  偶尔有楚军探身想推落滚石,立刻被箭雨压回去。
  一支羽箭擦著凌振头盔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凌振抬头望向前方。
  峡谷出口处,杀声如沸。
  雪地上人影交错,血雾一阵阵腾起。
  凌振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他清醒了些。
  他拍了拍领头骡马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再加把劲。到了地儿,给你餵最好的豆料。”
  骡马打了个响鼻,仿佛听懂了一般,四蹄猛地发力。
  谷口血战正酣时,虎牢关城门再次洞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人。
  是两架床子弩。
  弩身以硬木为架,铁机为枢,弦粗如儿臂,需三人合力以绞盘上弦。
  弩槽中装著的不是寻常箭矢,而是三尺长的铁桿重箭,箭头呈三稜锥形,专破重甲。
  四名楚军推一架,缓缓挪出城门,在关前五十步处架稳。
  韩世忠眼角瞥见,瞳孔骤缩。
  “兄弟们!”他暴喝如雷,“衝上去!砸了那玩意儿!”
  卞祥一斧劈翻面前敌兵,转头望去,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曾见识过床子弩的威力——百步之內,能贯穿三层铁甲,將人钉死在地上。
  “弓箭手掩护!”韩世忠再吼。
  后方峡谷中,孙安立刻变阵。
  原本压制两侧崖壁的箭雨,转向床子弩方向泼洒而去。
  推弩的楚军慌忙举盾,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便在这一瞬。
  李逵动了。
  这黑汉子的身影如炮弹般射出,双斧在身前舞成风车。挡路的楚军还没看清,已被斧刃剖开胸膛、斩断脖颈。
  他冲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竟在雪地上犁出一道笔直的血路。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第一架床子弩后的楚军弩手刚抬起重箭想装填,李逵已到面前。
  一斧,劈断弩臂;再一斧,斩裂弩架。
  木屑铁片纷飞中,第三斧横扫,三名弩手拦腰而断。
  城头上,寇烕看得真切,尖声嘶叫:“再出兵马!杀了那黑贼!”
  城门第三次打开。
  这次涌出的是刀牌手,清一色铁甲重盾,足有三百人,结成龟阵缓缓推进——显然是要用重步兵困死李逵。
  便在这时。
  峡谷出口处,凌振抹了把脸上的汗雪混合物。
  炮,终於到位了。
  三门骡马累得跪倒在地,口吐白沫。
  一百多名炮手半数带伤,却无一人倒下。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卸下炮车,架设炮架,装填火药,压实炮子。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功夫——这是凌振操练了无数遍的结果。
  “將军!”副炮手急问,“打哪儿?城门还是城墙?”
  凌振没答话。
  他单膝跪在炮后,眯起一只眼,通过炮身上的简易照门望向城头。
  雪花飘进他眼里,他眨也不眨。
  他看见了城垛后那个披玄色道袍的身影。
  看见了那人正挥舞令旗,指挥重步兵围向李逵。
  看见了那人身侧飘动的“寇”字將旗。
  “所有人,”凌振声音平静得可怕,“后撤五步。”
  炮手们一愣,隨即迅速退开。
  凌振亲自调整炮口角度。
  炮尾的楔木被他一寸寸敲入,炮口缓缓抬升,抬升,直至指向四十五度角——这是一个奇怪的仰角,既不能直射城门,也不能平射城墙。
  副炮手终於反应过来:“將军,您这是要……”
  “打人。”凌振吐出两个字。
  他取出火摺子,吹燃,凑近炮尾的火门。
  滋啦一声,药捻点燃,冒著青烟迅速缩短。
  炮身微微颤动。
  凌振退开两步,抬手捂住双耳。
  下一刻——
  轰!!!
  巨响如天崩地裂。
  炮口喷出丈长的火舌,炮身猛然后坐,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一颗黑沉沉的石弹冲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线径直落在了虎牢关的城头之上。
  这一炮虽然没有击中寇烕,但將箭楼轰塌了一半。
  “再打!”凌振一声令下,又一枚炮弹径直炸到了城墙之上,砖飞石走,嚇得寇烕的一群亲兵,架著寇烕连滚带爬往城下逃。
  孙安、山士奇率领主力人马上来。
  然而,因为道路太过险峻,攻城梯太长太大又太重,难以搬上虎牢关前的陡坡,更兼想著有了火炮,还要什么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