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命运的岔路口
  王兴看著杯中荡漾的水纹,苦笑了一下:“希望你是对的。不然我就是饭否歷史上的罪人,把大好江山拱手送人。”
  “你会庆幸今天的决定的。”夏冬篤定地说道。
  王兴此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復了平静,既然做了决定,他就不会再纠结。
  “条件我都记下了。”王兴说,“但我还是需要走个流程,回去和我的核心团队通报一声。毕竟这么大的股权变动,我不和他们说一声不合適。”
  “应该的。”夏冬站起身,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是时候走了。
  王兴推开了小会议室的门,送夏冬出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
  阳光斜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把灰尘照得像是在空气中跳舞的金粉。
  夏冬跟在王兴身后走了出来。
  他理了理衣领。
  刚才那一番谈话,虽然没动什么体力,但脑力消耗巨大。
  这是一场跨越了十七年信息的降维打击。
  王兴现在的背影看起来轻鬆了不少。
  那个一直压在他肩膀上的、叫做“资金炼断裂”的幽灵,暂时被夏冬的支持赶走了。
  会议室门口一个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书在看。
  书名被手指挡住了一半,隱约能看到《编程珠璣》几个字。
  听到开门声,年轻人合上书。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动作有点迟缓,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代码逻辑里没拔出来。
  他站了起来。
  个子不高。
  有些瘦。
  一件简单的短袖。
  露出的手臂线条並不强壮,透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兴哥。”
  年轻人开口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著一点南方的口音。
  王兴停下脚步,看到这个年轻人,他拍了一下脑门。
  “哎呀。”
  王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聊得太投入,把你给忘了。”
  夏冬站在王兴侧后方。
  他的目光越过王兴的肩膀,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很圆润的脸。
  没什么稜角。
  笑起来应该很憨厚,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木訥。
  看起来就像是中关村电子卖场里隨处可见的装机小弟。
  或者是某个大学里整天泡图书馆的学霸。
  但夏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嚇。
  而是一种荒谬感。
  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他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在2025年的世界里,只要你拥有智慧型手机,就不可能没见过这张脸。
  只不过那时候,这张脸通常出现在各种財经头条、科技峰会,或者福布斯排行榜的封面照片上。
  那时候这张脸的主人,哪怕只是打个喷嚏,网际网路都要抖三抖。
  一鸣。
  那个一手缔造了字节帝国,用算法把全球几十亿人的时间切成碎片的男人。
  那个被无数人称为“算法暴君”、“app工厂厂长”的男人。
  现在,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2008年的旧写字楼走廊里。
  站在斑驳的墙皮和有些发黄的灯光下。
  一脸茫然地看著王兴和夏冬。
  像个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大学生。
  夏冬甚至不需要问豆包,脑海里就已经自动浮现出了关於这个人的百科词条。
  2008年。
  这个时候的一鸣,应该刚从酷讯离职不久。
  去微软短暂地待了一段时间。
  那段在微软的日子,对他来说大概是很无聊的。
  就像让一个擅长百米衝刺的运动员去公园陪大爷散步。
  太閒了。
  閒得只能每天在工位上看书。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王兴正在创业。
  这两人是老乡。
  福建龙巖。
  一个盛產网际网路大佬的神奇地方。
  夏冬眯了眯眼。
  他记得歷史上,一鸣加入饭否的確是在这个时候。
  作为技术合伙人。
  如果说王兴是饭否的大脑,那一鸣就是饭否的脊梁骨。
  他在后台搭建的信息分发逻辑,其实早就有了后来“今日头条”的雏形。
  只可惜。
  饭否命途多舛。
  后来那长达五百多天的关停,直接把这帮天才团队给打散了。
  一鸣出走。
  创立九九房。
  然后是字节跳动。
  从此一飞冲天,变成了一条谁也压不住的巨龙。
  王兴这个时候转过身。
  他看出了夏冬眼神里的异样。
  但他误会了这种异样。
  他以为夏冬是觉得这人太年轻,不够分量。
  “来,给你介绍一下。”
  王兴侧过身,把一鸣让了出来。
  “这位是我的老乡,一鸣。”
  王兴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又带著几分对自己技术荒废的自嘲。
  “现在在微软工作。”
  “不过已经在走离职流程了。”
  “你也知道,我虽然也是清华电子系出身,代码也能写,但这几年光顾著折腾商业模式,手早就生了。”
  “咱们饭否现在的技术架构,还得靠这种真正的极客来撑场子。”
  王兴拍了拍一鸣的肩膀。
  “別看他年轻,技术那是这个。”
  王兴比了个大拇指。
  “青年才俊。”
  王兴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刚说完,王兴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鸣。
  1983年出生,今年24岁,本命年。
  的確算得上青年。
  但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冬。
  夏冬穿著简单的t恤牛仔裤。
  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少年气。
  那是属於18岁高中毕业生的胶原蛋白。
  和夏冬比起来,24岁的一鸣简直就是“大叔”了。
  王兴有点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在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少年面前,夸另一个二十四岁的人是“青年才俊”。
  这感觉怪怪的。
  就像是在幼儿园里夸一个小学生“老成持重”。
  “咳。”
  王兴清了清嗓子,强行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並没有过多介绍夏冬的背景。
  这也是一种职业习惯。
  投资人的身份通常比较敏感。
  王兴很懂事。
  他只给了一鸣一个模糊的標籤。
  “一鸣,这位是夏总。”
  “我们刚刚在会议室谈投资的事情,聊的比较深入,就把你给忘了。不好意思。”
  一鸣愣住了。
  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迟钝地转动了一下。
  视线落在夏冬身上。
  上下打量。
  从夏冬那双帆布鞋,看到那件没有任何logo的纯色t恤。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
  一鸣在微软见过不少所谓的高层,也见过不少投资人。
  哪一个不是西装革履,髮际线堪忧,说话满嘴中英文夹杂?
  眼前这位。
  看起来更像是来暑期实习的高中生。
  或者是送外卖走错门的。
  如果不是王兴亲口介绍,一鸣绝对会以为这是王兴哪个亲戚家里的孩子。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
  这种技术宅男,通常对这种世俗的身份差异不太敏感。
  或者是懒得敏感。
  既然王兴说是投资人,那就是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