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郭老师,你缺的我都有
  说到这里,郭长征又有些无奈。
  “不过用盛夏科技的这个东西,得搭配著买一批amd的显卡才行。”
  “买卡的经费申请报告我早就交上去了,到现在学校还没批下来。”
  “所以,夏冬你看。”郭长征摊了摊手。
  “即便我知道『大力出奇蹟』这条路是对的,走起来也有难度。”
  “没有海量的数据,没有庞大的算力集群,所有的想法最后都只能卡在文档里。”
  郭长征的语气中充满了科研工作者的辛酸与现实的无奈。
  夏冬安静地坐在对面,听著郭长征的倾诉。
  他在脑海中对郭长征进行著最终的评估。
  这个副教授,技术嗅觉极其敏锐,战略眼光堪称一流。
  他完全预判了未来深度学习的发展路径,甚至指出了数据和算力是两个最核心的制约因素。
  这种认知高度,別说在北邮,就算放到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的学术圈里,都绝对排得上號。
  但是,夏冬的心里非常清醒。
  认知高,並不代表一定能成功。
  在夏冬前世的记忆里,中国网际网路和科技圈的大佬名单中,並没有郭长征这个名字。
  北邮的知名校友录上,似乎也没有这位副教授留下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学术成果。
  夏冬在心里得出了结论:郭长征缺乏把想法落地的条件。
  他没有钱去组建標註团队弄数据,也没有钱去买几千张显卡搭算力集群。
  在体制內的科研体系下,他只能向现实妥协,去做那些容易出论文、容易拿经费的传统项目。
  等几年后深度学习真正爆发,他也只能作为一名旁观者,在课堂上对著下一届学生感慨:“其实我当年也想到过这个方向。”
  这就是现实。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也不缺能看到未来的人。
  但看到未来,和走到未来,是两码事。
  你的能力再强,如果没有匹配的资源作为底座,没有足够的资金作为燃料,一切都是零。
  能力是一个放大器,它可以是十倍,也可以是一百倍。
  但资源是基数。
  如果基数是零,放大一百倍,依然是零。
  郭长征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空有屠龙之术,却连一把杀猪刀都买不起。
  夏冬看著郭长征,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郭长征没有资源。
  但是,他夏冬有。
  夏冬之前一直想著,等九章平台做出来,等上面封装好的ai开发框架做出来,再慢慢去向开发者推广。
  但在今天,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听完郭长征的抱怨后,夏冬彻底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要等开发者自然接纳?
  为什么要走那么漫长的推广路线?
  他完全可以直接用资源去“定向扶持”像郭长征这样的学者。
  这些学者有想法,有理论基础,缺的就是工具和算力。
  夏冬提供九章平台给他们用,提供免费的算力给他们跑模型。
  作为交换,这些学者用九章和tensorflow做出的所有学术突破,都会成为九章平台最好的gg。
  这是一种社会关係的深度绑定。
  旧的学术权威抱著老一套路线不放手,那夏冬就扶持新的力量去推翻他们。
  等这些使用九章平台的年轻学者、边缘学者纷纷在国际上发表顶级论文,拿到重大成果。
  学术界的话语权就会发生转移。
  到那时,所有的大学、所有的研究所,都会被迫跟进,开始学习和使用九章平台。
  而眼前的郭长征,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切入点。
  他懂技术,方向对,有渴望,同时在现有的体制內不得志。
  夏冬开口。
  “郭老师,你的思路非常棒。不管是针对算力痛点的剖析,还是对框架的需求,都让我学到了很多。”
  夏冬对郭长征非常满意,直接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郭长征听著学生的讚美,却没有得意的神色,反而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得到认同固然开心,但他內心的无奈反而被勾得更重了。
  “我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匠,每天一睁眼,首先得完成学校排满的教学任务。”
  “每周都要上课,下课还得给你们批改作业,应付那些少个分號、多数个括號的低级报错代码。”
  “剩下的那点可怜的碎片时间,还得拿去应付院里没完没了的行政会议和填各种考核表格。”
  郭长征摊了摊手,表情坦诚。
  “我也算是个典型的学术圈打工人了,哪里还有精力全身心去搞这种底层大工程?”
  夏冬静静听著,他很清楚国內高校教师真实的生存现状。
  繁杂的日常教务,真的足以把很好的科研灵感磨灭成一堆废纸。
  郭长征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索性把话彻底挑明。
  “退一万步讲,就算院里发慈悲给我放一年长假,让我专心搞研究,我也搞不出来。”
  夏冬挑了挑眉毛,明知故问:“为什么?”
  郭长征神色变得极其严肃,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要搞超大规模的深层神经网络,它不单纯是个写代码的技术活。”
  “它需要一种非常形而上的东西,这东西在严谨的计算机科学里,太罕见了。”
  夏冬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信仰,还有执念。”郭长征重重吐出这几个字。
  夏冬点了点头,示意郭长征继续往下说。
  “你想想,传统算法只要数学推导没问题,代码敲完一跑,结果立刻就在屏幕上。”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明明白白。”郭长征解释道。
  “但是深度学习不一样。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一门玄学,纯纯的炼丹术!”
  郭长征自嘲地笑了起来。
  “把海量数据往那个看不透的黑盒子里一塞,瞎调几个参数,然后就是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可能跑了一个星期,显卡风扇都快冒烟了,最后输出的结果却是一坨垃圾。”
  “你根本没法排查到底是数据出了问题,还是网络结构设置不对,或者是学习率偏了。”
  郭长征连续拋出好几个令人窒息的痛点。
  “毫无明確理论指导,全靠暴力试错。支撑你继续跑下去的唯一动力是什么?”
  “就是信仰!你必须像个纯爱战士一样盲目坚信,只要继续玄学调参,只要加大算力,一定能出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