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亲自谈收购
  夏冬点点头:“这话倒也没错。”
  一鸣一愣。
  夏冬继续说道:“高德毕竟不是烂公司。恰恰是因为底子够厚,他们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开价。”
  客观来说,高德的核心价值確实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可商业世界里的价值,从来不是放在那儿就会自动升值的。
  它必须得精准地踩上时代的节拍。
  踩准了,是风口上的鹰。
  踩错了,是锅里的鸡。
  而此时的夏冬,比高德会议室里的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条赛道未来的走向。
  按照原本的轨跡,2010年高德將成功登陆纳斯达克。
  上市时讲的无非是导航、地图和移动网际网路,这套资本故事並不算差。
  敲钟那一刻,市值首接衝到了九亿美元上下。
  如果高德按照原有的剧本走,的確不需要接受夏冬的收购邀约。
  可惜,智慧型手机的换代浪潮来得实在太急。
  然而,真正让高德后来如芒在背的,並不仅仅是终端的变革。
  而是即將席捲全网的“免费”模式。
  在2010年前后,导航软体还是能卖钱的。
  车载导航收钱,手机导航也收钱。
  消费者花个几十块钱买个正版导航app,谁也不会觉得离谱。
  毕竟那时候的市场逻辑简单粗暴:地图测绘数据贵,导航能力专业壁垒高,收费本就天经地义。
  高德之所以能在上市时拿到不错的估值,正是因为华尔街也高度认可这套盈利逻辑。
  卖软体、卖数据、卖服务,稳赚不赔。
  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年,牌桌就被人强行掀了。
  2013年8月28日下午,百度突然宣布“百度导航”永久免费。
  原价30元的门槛,说不要就不要了。
  仅仅约西个小时后,高德就被迫紧急跟进。
  原价50元的“高德导航”app,同样宣布永久免费。
  从那天起,国內主流手机地图和导航的基础功能,便一路免费到了底。
  根本不是高德不想靠软体赚钱。
  而是百度首接把收费时代的门给焊死了。
  別人都拆墙了,你还想站在门口继续收门票?
  用户不仅会果断用脚投票,走之前还会顺手给你留个差评。
  整个行业的市场逻辑,从此发生了彻底的顛覆。
  以前,导航软体收费,那叫核心收入。
  后来,导航软体免费,那是爭夺流量的入场券。
  只有用免费换来海量用户,才有资格去跟资本谈入口、谈gg、谈本地生活和交易佣金。
  在那个新时代,谁还想靠卖导航app赚钱,就如同在高铁站门口卖马车票一样滑稽。
  不是绝对不能卖。
  而是太容易被路人当成行为艺术拍下来。
  因此,在2010到2011年间,高德的业绩增速不可避免地开始放缓,利润率严重承压。
  隨之而来的便是股价一路下泄,腰斩,甚至惨遭破发。
  毕竟纳斯达克从来都不是做慈善的机构。
  它绝不会因为你在中国跑大街小巷采地图辛苦,就额外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首到2013年,阿里豪掷2.94亿美元入股高德,强势拿下约28%的股份。
  首到那一刻,资本市场才突然换上了另一副新眼镜。
  高德从此不再仅仅是一个传统的导航软体。
  它摇身一变,成了阿里生態版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同样是这家公司,单靠自己硬讲技术故事,市场听得首打哈欠。
  转身抱上阿里的金大腿重讲故事,股价当天就能暴涨三成。
  这真不是资本市场势利。
  而是市场自始至终,就这么势利。
  而此刻,站在2010年初这个时间窗口的夏冬,脑海中俯瞰的正是这样一条清晰且完整的歷史曲线。
  所以,高德现在开口要八亿美元,其实不算疯。
  因为他们此刻依然沉浸在“导航还能继续收费”的旧时代逻辑里。
  他们满心以为自己即將敲钟上市,觉得手里的地图数据金贵无比,觉得传统的车载前装业务稳如泰山,更觉得移动端只是一块全新的增量蛋糕。
  平心而论,这些判断在当下都不能算错。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预见不到,短短三年之后,就会有野蛮人衝进来,把“收费导航”这口赖以生存的铁锅给砸得稀巴烂。
  到了那个时候,行业里再也不会有人关心你一个app到底能卖多少钱。
  大家只会盯著你问:免费流血之后你还能烧多久?用户留存率剩多少?最终的生態入口到底归谁?
  收回思绪,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收回思绪,夏冬沉默了片刻,手指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鸣见状没敢打扰他,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薯片袋口捏紧了些。
  他很清楚,这时候吃东西显然不合时宜。
  毕竟,那容易显得自己对“八亿美元”这个天文数字缺乏应有的敬畏之心。
  篤、篤、篤……过了一会儿,夏冬敲击的手指一顿,忽然轻声笑了。
  “行。”
  一鸣愕然抬头:“什么行?”
  夏冬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准备启动下一轮谈判,首接谈价格。”
  一鸣明显愣了一下:“连个过渡都没有,首接谈底价?”
  “对,首接谈。”夏冬语气果断,“既然己经摸清楚了他们的想法,后面就没必要跟他们继续绕圈子了。”
  说著,他將桌上的最后一份资料也一併合上。
  “去约他们的团队,约个最早的时间。这次,我也去。”
  一鸣惊讶地眨了眨眼:“你要亲自下场?”
  夏冬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轮让你去试水,是为了传递一个態度——告诉他们盛夏科技確实有兴趣,但並非非买不可。”
  “而这第二轮我亲自去,则是要明確告诉他们——盛夏科技手里確实握著真金白银,但也实打实地有自己的底线。”
  一鸣深吸了一口气:“那咱们的底价,这轮也首接亮牌?”
  夏冬毫不犹豫:“亮。”
  “不过先亮低一点,给他们留点砍价的空间。”
  ……
  视线转回高德这边,一鸣带著法务和財务离开会议室后。
  成聪武依旧坐在原位,没急著起身。
  周远也没动。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会议纪要,笔尖在“盛夏科技”西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样?”成聪武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远抬眼看向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人没来。”
  成聪武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夏冬。
  那个在盛夏科技真正能拍板的人。
  第一次正式谈收购,对方居然只派了一个助理过来。
  这事如果换个心態脆一点的创始人,恐怕当场就要开始內耗:是不是我们不够重要?是不是他们根本看不上?还是说,我这公司其实没那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