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部署会(下)
  从快看网到盛夏os,从九章到tensorflow,从红米到补天计划。
  他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先交了作业,然后再来布置作业。
  陈默摸著下巴。
  “你这是把我们当研究生带?”
  王鹏飞立刻接话:“不,他这是把咱们当副本队友带。先不给攻略,让咱们自己灭两次团,记忆更深刻。”
  一鸣点点头。
  “学习效果確实好,就是有点费命。”
  夏冬笑了笑。
  “结论不能告诉你们,但过程可以分析。”
  会议室里,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夏冬拿起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预期。
  “首先,高德ipo的估值逻辑站不住,这是第一层。”
  他在“预期”下面画了一条线。
  “但这顶多让高德和红杉难受一点。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估值故事圆回来。”
  “比如强调b端业务,强调车载导航,强调数据壁垒,强调未来lbsgg。”
  邹谨言那边刚討论过的几个方向,被他隨手写在白板上。
  简直就像提前看了对方的会议纪要。
  陈默挑了挑眉。
  吴泽明低声说:“这几条他们肯定会想。”
  夏冬点头。
  “对。他们不是傻子。资本市场也不是傻子,但资本市场有时愿意听一个半真半假的增长故事。”
  “只要故事能讲,ipo就有可能推进。”
  “哪怕估值打折,只要他们上市成功,对他们来说,也算化险为夷。”
  苏晚晴皱眉。
  “所以仅仅宣布免费,还不够。”
  “对。”
  夏冬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词。
  动作。
  “商业战不是发一条微博就结束。”
  “对方会调整敘事,会找媒体,会找主管部门,会联合同行,会给四维图新施压,也可能会说我们扰乱市场。”
  王鹏飞笑了。
  “他们要说我们恶意免费?”
  夏冬看他。
  “这词很好笑,但未必不会出现。”
  王鹏飞摊手。
  “网际网路奇观之一:你自己的钱请客吃饭,旁边餐厅报警说你破坏飢饿生態。”
  “当然,如果请客用的是其他人的钱,那另当別论。”
  一鸣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默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夏冬又写下第三个词。
  钱。
  “对於资本来说,最难受的不是被骂。骂声有时还能变成热度。”
  “最难受的是亏钱。”
  他转身看著眾人。
  “高德现在为了ipo,已经投入了大量成本。”
  “承销、审计、法务、路演准备、內部调整,这些钱和时间全都投进去了。”
  “但这些还不够痛。”
  “如果我只是让他们上市估值低一点,他们可以忍。”
  “如果我只是让他们改材料,他们也可以忍。”
  “我要杀鸡儆猴,就不能只让鸡掉两根毛。”
  王鹏飞立刻举手。
  “建议文明一点,鸡也是有尊严的。”
  夏冬没理他。
  “所以后面的招数,都是围绕两个目標。”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让他们的估值故事继续落空。”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让他们后续投入的钱和动作,变成更重的负担。”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商业竞爭,更像是在拿刀解剖。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夏冬这不是为了情绪。
  高德拒绝收购,可以。
  市场竞爭,也可以。
  但一边借盛夏的报价抬估值,一边转头推进ipo,把盛夏当冤大头和背景板,那就別怪他把桌子重新摆一遍了。
  一鸣盯著白板,慢慢说道:“如果我是高德,我现在最想做的,是证明免费不可持续。”
  “比如说盛夏地图做不出来,或者体验很差。”
  陈默接话:“那我们两个月內出產品,就是打这个点。”
  吴泽明说:“而且第一版必须能用。哪怕功能少,也不能崩。”
  苏晚晴说:“舆论上,我们要让用户形成期待。”
  “期待一个免费、不断变好的地图。”
  王鹏飞摸著下巴。
  “还可以把用户纠错做成活动。你发现一个错,我们改一个错。越多人参与,高德越尷尬。”
  一鸣眼神微亮。
  “因为高德如果说我们不专业,用户会说人家至少在改。”
  陈默补充:“技术上,用户反馈数据反过来提升地图质量。我们越免费,用户越多,反馈越多,叠代越快。”
  吴泽明看向夏冬。
  “这就是你说的飞轮?”
  夏冬点头。
  “其中一个。”
  王鹏飞立刻捕捉到关键词。
  “其中一个?”
  夏冬笑而不语。
  王鹏飞嘖了一声。
  “你这人太坏了。说半句留半句,跟我昨天追的小说,卡在『怎么是你』一样。”
  一鸣很认真地说:“那叫留存策略。”
  夏冬把白板笔放下。
  “你们继续推演。”
  他说:“不要只站在盛夏角度,也要站在高德、红杉、承销商、媒体、用户、监管、合作伙伴角度推。”
  “商业竞爭不是两个產品经理互殴。”
  “它更像多方博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下棋,但有时候,你要先决定棋盘是什么形状。”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陈默看著白板上的“预期、动作、钱”。
  忽然笑了一下。
  “技术人以前总觉得,產品做得好就行。”
  他说:“现在发现,產品做得好只是入场券。会改规则的人,才是庄家。”
  夏冬摇头。
  “別神化规则。规则不是隨便改的。能改,是因为我们有技术、有流量、有生態,也愿意承担成本。”
  “否则一个小公司喊免费,只会被当成营销碰瓷。”
  王鹏飞立刻说:“那我们不是碰瓷,我们是开泥头车。”
  苏晚晴提醒:“这个也不能对外说。”
  王鹏飞嘆气。
  “这种正经的市场工作真没意思,快乐都要过审。我还是喜欢带著我的水军兄弟大杀四方的感觉。”
  眾人在一阵笑声中结束了会议,推开门去各忙各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德的会议室里还亮著灯。
  邹谨言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估值故事。
  写一条,划一条。
  再写一条,再沉默。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进投行时,前辈说过的一句话。
  资本市场奖励確定性,也奖励想像力。
  可前辈没说,如果有人把你的想像力抢先免费送给用户,该怎么办。
  成聪武坐在对面,眼底全是血丝。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我好像是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