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美好之物本就不该,因此破碎一
  傍晚的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地平线时,薇拉站在某处眺望。
  她在望著远处那两家亮著温暖灯火的餐馆。
  左边是茜尔薇婭的餐馆——
  餐馆被萤光蘑菇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让人感觉到温暖安逸。
  透过玻璃似乎能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地准备著什么,双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右边是林恩的餐馆——灯火更加明亮些,窗台上甚至还摆了几盆新移栽的夜光花,在暮色中散发著淡淡的蓝白色光晕。
  从这里並不能看到他的后厨。
  但薇拉能想像出那个黑髮青年此刻一定在厨房里准备著所谓的“惊喜”,嘴角带著那种让她又气又恼的坏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去吧。
  不去吧。
  去吧。
  不去……
  她的脚先於大脑做出了选择——
  当回过神来时,薇拉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过了茜尔薇婭餐馆那条路,从林间小径穿行,径直来到了林恩餐馆的后门。
  推开门时,林恩果然已经在等著了。
  他倚在料理台边,手里正擦拭著厨刀。
  看到薇拉进来,他嘴角勾起了三分戏謔三分玩味四分得意的弧度。
  “薇拉,你来了?”
  “嗯?!”
  “我来了。”
  “你说的惊喜呢?”
  薇拉別过脸,试图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
  “这么急?”
  “你稍等一会,这个要新鲜的才好吃。”
  “我今晚保证让你的肚子胀胀的。”
  林恩放下厨刀,慢条斯理地洗净手。
  与林恩的慢条斯理不同。
  等待的每一秒,都让薇拉忍耐的备受煎熬。
  胃里空荡荡的,让她渴望被填满。
  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对茜尔薇婭的愧疚。
  她坐在老位置,手指不安地敲打著桌面。
  她那双翠绿的眼眸时而望向厨房方向,时而飘向窗外——那个暖黄色的窗口里,茜尔薇婭应该还在等她吧?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茜尔薇婭。
  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可愧疚感不减分毫。
  但她又无比期待,期待林恩所准备的惊喜。
  当看到那份惊喜的时候。
  薇拉所有的期待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冲淡了
  困惑。
  薇拉有些困惑。
  托盘上放著的。
  是一碟晶莹剔透的青竹鲤鱼鱼生,摆成了花瓣般的造型。
  一盘碳烤得恰到好处的干魷鱼,表面带著诱人的焦痕。
  还有几只白灼大虾,虾壳呈现出完美的橙红色。
  看起来…很美味,但並不算多么“惊喜”。
  因为好像都吃过了。
  “林、林恩。”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吗?”
  薇拉眨了眨眼,有些失落。
  “是啊。”林恩把托盘放在她面前,但笑容里的坏意更浓了。
  “还有这个。”
  他又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陶罐,打开盖子,用木勺舀出一团黏稠的山葵酱(类似於纯天然芥末,比芥末更好,原產地是中国,有两千多年食用歷史。)。
  山葵酱被放进酱油碟里的搅拌均匀的瞬间。
  一股强烈、刺鼻、直衝天灵盖的辛辣气味猛地炸开!
  直接涌进了薇拉高挺的秀鼻之中。
  “咳!咳咳!”薇拉被呛得往后一仰,翠绿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林恩,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好刺鼻,好难闻……”
  她捂著嘴鼻,有些抗拒的开口道:“你真要让我吃这个?”
  “是啊。”
  “蘸著吃,全部吞进去。”
  林恩已经在她对面坐下,撑著下巴看著她,眼神里满是玩味。
  “林恩,可以不吃嘛?”
  “味道好奇怪,闻著就……就不太舒服。”
  薇拉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撒娇般的哀求。
  林恩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我说,蘸著吃,吞进去。”
  “算了。”
  “我来餵你吧。”
  林恩突然站起身,走过来。
  他动作自然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在蘸料里轻轻一滚,然后递到薇拉嘴边。
  “啊——”
  “薇拉乖,嘴巴张开。”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哄孩子。
  那奇怪的味道直衝鼻腔,薇拉的眸子不受控制地又湿润了一圈。
  她看著眼前那片沾著些许可疑绿色酱料的鱼肉,又抬眼看看林恩——
  后者看著她,眼神温柔,带著笑意。
  “林恩,不吃可以嘛,我……”她想做最后的挣扎,嘴巴微微张开想说话——
  林恩可不管她。
  趁著她小嘴微张,露出破绽。
  林恩动作迅速,整片鮭鱼刺身就这么全进了薇拉的嘴中。
  “唔唔——!”
  辛辣!刺鼻!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直接衝进脑门的刺激感在口腔里炸开!
  薇拉的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她捂住嘴,发出一阵呜咽般的闷哼。
  但下一秒——
  鱼肉本身的鲜甜、那种冰凉滑嫩的口感。
  还有山葵酱带来的、奇异的、令人上癮的辛辣感,开始不断刺激她的味蕾。
  让她还想再吃一次。
  薇拉愣住了。
  她眨了眨还含著泪的眼睛,低头看看那碟蘸料,又抬头看看林恩,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渴望?
  “唔……”
  “好奇怪的味道……”
  她小声嘟囔,声音还带著点鼻音。
  筷子却已经诚实地伸向了第二片鱼生。
  “可是,感觉又很想再吃一片……”
  这一次,她主动蘸了酱料——小心翼翼地,只蘸了一点点。
  送入口中时,她还是被呛得皱了皱眉,但咀嚼的动作却变得迫不及待。
  第三片。
  第四片。
  碳烤乾魷鱼的焦香与嚼劲,白灼大虾的鲜甜弹牙,在蘸过山葵酱油后,全都焕发出了全新的生命力。
  那碟小小的蘸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林恩。”薇拉抬起头,翠绿的眼眸亮晶晶的,脸颊因为辛辣和满足泛著可爱的红晕。
  她举著那个已经见底的蘸料碟,语气里带著些许可爱的撒娇意味。
  “还有嘛?我还想要~”
  对於小吃货的撒娇,林恩自然不会拒绝。
  他笑著接过碟子:“等著,我再调一份。”
  就在林恩正要走向厨房的瞬间——
  薇拉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翠绿的眼眸里闪过慌乱、愧疚、以及一丝不知所措。
  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什么无形的低语。
  自然之音。
  来自茜尔薇婭的、带著关切和期待的自然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