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除夕夜
  第175章 除夕夜
  “你懂个啥?”李淑珍头也不回,又夹起几片裹好麵糊的茄片下锅,“这过年来人这么多,现做哪能赶趟啊,”
  两人正说著话呢,隔壁王婶家一个小脑瓜就探出了头,“李婶,南哥,你们在嘮啥呢?”
  张浩南一看就知道这丫头是馋了,直接朝她一招手,她赶紧屁顛屁顛的跑了出来,脸上笑嘻嘻的,也不嫌热,直接上手就抓。
  下午一过四点,天色就慢慢暗了下来,但是春节的气氛却越来越浓了。
  外面零星的鞭炮声也开始密集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好不热闹。
  李淑珍最后一批炸货终於是忙活完了,但是现在又不能閒下来,紧接著就得开始忙活晚上要的饭菜了。
  就算过年张浩南家就这么三口人吃饭,但是李淑珍过年还是准备了不少的菜。
  猪皮冻,家常拌凉菜是必不可少的,硬菜有红烧鲤鱼,燉鸡,猪蹄子三样,炸货有炸带鱼,炸丸子,炸虾片,黄桃罐头装盘,还炒了个家常菜蒜苔炒肉。
  李淑珍就伴隨著电视声一直忙活到了七点多,这顿饭才总算是忙活完了,张浩南又下楼放了一掛鞭,这才准备吃了这顿最丰盛的年夜饭。
  这时候外面的鞭炮声更加的密集了,到处鞭炮的声音,偶尔天上还会炸响一连串的礼花。
  放完了鞭炮,张浩南一回到家,李淑珍和张建国已经在餐桌上了,不过都还没有动筷子,显然在等著他呢。
  张浩南一坐下,张建国就开始讲话了,讲的东西无非也都是一些吉祥话,然后展望新的一年啥的,最后说完了之后,直接一举杯,“新年快乐!”
  张浩南和李淑珍也还端起了酒杯,三个杯子碰在了一起,“新年快乐!”
  平时张浩南不咋喝酒,但是今天肯定是没跑了,跟张建国一块喝起了大陵川,李淑珍的酒量不行,但是今天毕竟是过年,杯子里面也倒满了酒,不过不是白酒而是葡萄酒。
  这年头的葡萄酒大多也都是玻璃瓶,还没有后世那种大塑料桶装的,喝起来甜丝丝的,度数不高,但是喝多也上头。
  李淑珍不住地给张浩南夹菜,“吃鱼,从头吃到尾,顺顺噹噹的!再来个鸡腿,来年有劲!猪蹄也得啃,多往里挠挠!”
  没一会张浩南的碗里就满满一下子了,吃都有点吃不过来了,他赶紧说,“妈,你吃你的,我又不是小孩了,不用管我。”
  电视里面早就调到了中央台,就等著过年最重要的节目,那就是春节联欢晚会。
  过了整八点,春晚如约开场,舞檯灯光比起后世显得非常朴素,但是在这个年头已经可以算得上非常好了,喜庆热闹的气氛都能透过屏幕溢出来。
  往年家里看春晚用的都是百花的14寸黑白电视机,虽然也不耽搁看吧,但是肯定没有现在的18寸松下彩电看的带劲。
  尤其是开场的歌舞节目出来之后,看著节自中的演员穿著,很符合八十年代的舞台服装特色的各种鲜艷服装,李淑珍都有点嘖嘖称奇,“现在这春晚都穿的这么艷了吗?”
  张浩南笑呵呵的,不过也没说什么,张建国倒是插了一句嘴,“不是说人家现在穿的这么艷了,而是咱家的电视变的艷了。”
  李淑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可不咋的,以前咱家可都是黑白电视来著,现在都换成进口的彩色电视了。”
  今年的春晚还是有很多熟面孔的,虽然现在本山大叔还没有登上春晚舞台,但是语言类的节目也不少,很多还都是以后的熟面孔。
  牛群冯巩的节目《虎年谈虎》,马季领著几个徒弟的相声《五官爭功》,郭达斯坦森的小品《產房门前》,姜昆和唐杰忠的经典讽刺相声《虎口遐想》,这相声记得当时非常受欢迎来著。
  每年的戏曲节目同样不少,像济公演的戏曲小品《孙二娘开店》,何赛飞的越剧《金陵十二釵》选段等等,这都是张浩南后世熟悉的熟面孔了。
  当然,自然少不了87年春晚最引人瞩目的节目了,那就是费翔演唱的《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了。
  张浩南看的倒是无所谓,以后更大胆的节目看的多了,但是费翔演唱《冬天里的一把火》的时候,穿著的那一身红色铆钉夹克和那个风骚的舞蹈,看著李淑珍和张建国是目瞪口呆的。
  在这年头费翔的舞蹈还是太大胆了,虽然年轻人都比较喜欢,但是对於上岁数的人来说,这种带著洋派自如的舞蹈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的。
  李淑珍更是眼睛瞪的溜圆,筷子半天都没动,过了半晌才咂咂嘴,“这小伙子的舞蹈....也有点太热闹了。”
  春晚看到了一半,这顿饭也算是吃完了,不过东北谁家过年还不得吃顿饺子了。
  奉天过年吃饺子各有各的吃法,但是张浩南家基本上每年吃的都是芹菜肉馅的,因为芹菜的发音也近似勤財,这就有財富来自勤劳的寓意了。
  也有吃韭菜鸡蛋馅的,跟芹菜肉馅的一样,韭菜发音通就久財,寓意长长久久的財富。
  其实这种谐音寓意在东北地区是相当普遍的,也並非是奉天独有的。
  这包饺子自然是一家人齐上阵了,虽然张浩南包的不咋地,那也得跟著帮忙。
  饺子馅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肥瘦相间的猪肉剁得细碎,和切得碎末的芹菜末拌在一起,加了盐、酱油和一点熟豆油,这香味挠的一下上来了。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地进行著,李淑珍一边擀皮一边瞄两眼电视,但是电视里面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听不清了,因为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就连屋里的一家人互相说点啥都得大点声了,要不然是真的听不见。
  张浩南看了一眼窗外,礼花不时地在天上炸成一团,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的敲门声,也不用別人给开口,王妍的小脑瓜就从外面探了进来,“南哥,马上就要到12点了,走一起下楼放炮去啊!”
  张浩南买炮仗的时候王妍又不是没跟著,她早就惦记地不行了,可就等著今天晚上放个痛快了。
  张浩南一看时间,张建国也赶紧催促道,“到点了,那就赶紧拿炮下楼去接年了。”他也就不再磨嘰了,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各种炮都不用他拿,王妍就屁顛屁顛的赶紧上手了。
  楼道里面已经满是硝烟味了,邻居们也都纷纷出门,互相大声喊著“过年好!”楼下更是热闹得不行了,火光闪烁,硝烟瀰漫,碎红纸屑被吹得到处都是。
  就在张浩南和王妍出了楼道以后,整个城市仿佛约好了一般,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毫无预兆地达到顶峰!
  “噼里啪啦”
  “嗖——啪!”
  “咚——嘎!
  各种各样的炮声全都混在了一起,如同滚雷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连窗户玻璃都被震得嗡嗡响。
  家属院的空地上早就挤满了大人小孩,尤其是小孩,那就是捂著耳朵也得呜嗷喊叫的,就等著放了之后去捡哑炮了。
  张浩南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雪地,先放了一个五百响的大地红,剩下的都不用他亲自动手了,王妍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挨个放了起来,各种声音都快要把楼顶给掀开了。
  手里的各种炮一放完,王妍总算是心满意足的拍了拍手,马上就要吃饺子了,她一刻也不想多呆了,拽著张浩南就上了楼。
  两人在门口分別之后,张浩南带著一身硝烟味回到屋里,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新年歌声和主持人拜年的声音。
  当十二点的钟声在电视里敲响时,外面的鞭炮声达到了最高峰,隨后才渐渐有了疏落的跡象,但零星的炸响仍会持续很久。
  李淑珍已经下好了第一锅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子,赶紧招呼起来,“快,趁热吃!接年饺子!”
  饺子个个胖乎乎的,在盘子里冒著诱人的热气,李淑珍又笑著说,““吃吧,看谁能吃到带钱的。”
  张浩南吃饺子也不爱放醋,但是蒜酱和辣椒油是必备的,夹起一个,蘸了一下酱油,吹了吹,直接就一口下肚,芹菜肉的清香溢满了整个嘴里。
  下午那顿虽然丰盛,但是这都已经吃完好几个小时了,丝毫不耽搁一家人吃饺子。
  不过毕竟还不是太饿,张浩南一连吃了一盘子二十几个饺子,刚感觉有点饱了,突然牙齿“咯嘣”一声,一下子就咬到了一个硬东西,硌的他哎呦一声。
  不过这会的钱也不是一块钱的钢,还不算太硬,他隨即从嘴里吐出了一枚五分钱的硬幣,李淑珍脸上也是笑开了花,“儿砸,你今年可是要挣大钱了!”
  张建国也十分的高兴,他吃饺子都不带忘了喝酒的,直接端起了酒杯,“好!浩南新年发財!”
  张浩南也是笑了起来,倒不是他迷信,但是好兆头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饺子里麵包的钱可不止这一个,本来张浩南都有点吃不下了,李淑珍一看到他吃到了钱,又给他端过来一整盘的,“多吃点,饺子里面还有钱呢!”
  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开门红了,谁还能不想多来两个呢,不过这后送来一盘饺子一口气吃完了之后,也没见到下一个硬幣,倒是给他的撑够呛,赶紧起身溜达溜达消化消化食。
  按照东北的习俗,今晚反正是不睡觉的,但是就一家三口也不能干呆著,张建国是吃完了饺子就要出门跟他那帮老哥们去打牌。
  他还想拉著张浩南一块去,但是张浩南是自从重生之后就再也没玩过牌了,都已经忘了咋玩的了,也就懒得跟过去了。
  李淑珍是惯孩子的,毕竟家里就这一个独生子,她也知道张浩南这半年老实了不少,成天光知道怎么琢磨挣钱了,现在更是连牌都不玩了。
  不过这毕竟是大过年的,光在家里面呆著能有啥意思,所以她也在边上掇了起来,“南南,你就跟你爸去唄,反正在家也是干呆著。”
  张浩南一想也是这么回事,大不了过去就光卖呆不玩不就行了,所以跟著张建国一块去了楼下的活动室。
  虽然奉天现在住房紧张,但是因为冬天太冷了,所以基本上大厂的家属区基本上都配备了活动室之类的,一般都是下岗职工在里面玩的时候居多。
  两个人一进了活动室里面,一股热闹的喧囂声便扑面而来,下象棋的在下象棋,打扑克的在打扑克,整个大厅里面还有几桌围著打麻將的,无一例外周围都挤满了人。
  张建国一进屋,就有好几个人把他给喊过去了,张浩南一看,原来都是一帮跟他平时喝酒的叔叔大爷,正叫他过去打麻將。
  张浩南上辈子对打麻將就没什么兴趣,这玩意一玩起来坐的时间太长了,就算不带钓鱼的,玩的又都是熟手,八圈下来也得个四五个小时,这么长时间坐的人是腰酸背痛的。
  不过毕竟现在他干个体户是挣钱了,这在这年头的社区里面也不是啥秘密,他就算去打扑克的那一堆围著卖会呆,一帮人也是紧著让他上手。
  张浩南实在是推辞不过,不过好在这毕竟是在家属区里面,基本上没有耍钱的玩法,玩的都是些趣味性特別足的打棒子,红十这些。
  打棒子其实就是升级的奉天叫法,南方大多数的地区管他叫拖拉机,江浙沪一带也有叫八十分的,贵川地区叫双扣,华北部分地区还有叫进贡的,反正是各有各的叫法,但是玩法都相差不大。
  红十就是一副牌里面先摸到一副牌里面两张红十的为队友,其余的人则为另一队。抓到红十的两个人可以是暗队友,就是互相谁都不知道谁和谁是队友,但是关键时刻也可以选择亮出来。
  这个玩法在东北地区也有叫找朋友的,在別的地区也有叫捉娘娘,捉黑a等等的名字,因为机制非常有意思,所以在奉天地区本来就非常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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