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柳相垂死反击:帐本是假的!沈安邦为女构陷!
  三月廿九,巳时三刻。
  金鑾殿內的空气,在沈安邦掷地有声的控诉和南宫燁雷霆万钧的旨意之后,
  陷入了短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那几本被高高举起的帐册,仿佛不是纸页,
  而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柳党官员心惊肉跳,
  烫得中立者背脊发寒,也烫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柳承宗中风昏迷、柳府被查抄、柳党面临清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许多人还未从沈安邦那十大罪状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权力的天平似乎已经轰然倾斜。
  然而,就在这份寂静即將被打破,
  某些人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与柳家切割、如何向新崛起的势力靠拢时——
  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压抑的惊呼和劝阻。
  “柳相!柳相您不能进去!您的身子……”
  “滚开!”
  一声嘶哑、虚弱,却带著某种疯狂执念的怒吼响起。
  紧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柳承宗,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家僕几乎是半架半抬著,踉踉蹌蹌地闯入了金鑾殿!
  他不再是往日那个紫袍玉带、威仪棣棣的宰相。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外头胡乱披了件墨色斗篷,
  头髮散乱,脸色蜡黄如金纸,
  嘴角还残留著未擦净的暗红血渍。
  他的半边身体似乎无法著力,微微抽搐著,
  左眼也有些歪斜,显然是中风症状未消。
  可他的右眼,却赤红如血,死死地盯著御阶下的沈安邦,
  以及他手中那几本帐册,燃烧著滔天的怨恨和一种濒死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陛……陛下!”
  柳承宗挣脱家僕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大殿:
  “老臣……老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陛下!”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沈安邦,
  尤其是他手中的帐册,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沈安邦!你……你狼子野心!
  为替你女儿沈清辞復仇,为你沈家翻案,
  竟……竟不惜偽造帐册,罗织罪名,构陷老夫,
  构陷我柳氏满门!
  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偽造帐册!构陷忠良!
  这反咬一口,如此直接,如此狠辣!
  原本因铁证如山而几乎一面倒的舆论,瞬间出现了裂痕。
  是啊,沈安邦与柳承宗是政敌,更有沈皇后被废、沈家被抄的血海深仇!
  他完全有动机偽造证据,扳倒柳家!
  柳党官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有人出列附和:
  “陛下!柳相所言极是!
  沈安邦因私废公,挟怨报復,其心可诛!
  那帐册来歷不明,必是偽造!”
  “沈安邦突然归来,便拋出如此『详实』的帐本,
  时间、地点、数额分毫不差,世上哪有如此巧合?
  分明是处心积虑,早已备好!”
  “请陛下明察!不可偏听偏信,寒了忠臣之心啊!”
  沈安邦面对这骤起的反扑,面色沉静,
  只是將手中的蟠龙御杖握得更紧,声音沉稳有力:
  “柳承宗,你休要顛倒黑白,血口喷人!
  老夫所呈帐册,皆有来源可查,经得起任何推敲勘验!
  倒是你,贪墨军餉盐税,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柳承宗咳出一口血沫,嘶声道:
  “来源?什么来源?
  无非是你沈安邦勾结江湖宵小,或是买通某些见钱眼开的胥吏,凭空捏造!
  你说军餉帐目不对,兵部、户部的存档分明无误!
  你说盐税被吞,盐运使司的帐目也清清楚楚!
  仅凭你几本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掏出来的破册子,
  就想定当朝宰相、两朝老臣的死罪?
  滑天下之大稽!”
  他挣扎著,转向御座,砰砰磕头,额前很快见血:
  “陛下!老臣侍奉先帝与陛下数十载,
  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勤勉恳恳,天地可鑑!
  沈安邦此举,是要借陛下之手,清除异己,为他女儿铺路,
  为他沈家重新掌权张目啊陛下!
  陛下若信了他,便是自毁长城,亲者痛,仇者快!
  老臣……老臣死不瞑目啊!”
  他老泪纵横,声嘶力竭,配合著那中风后歪斜的面容和满身的狼狈悽惨,
  竟硬生生演出了一副被政敌构陷、忠心蒙尘的悲情老臣模样!
  极具煽动性!
  一些原本就摇摆不定、或者与柳家利益牵连不深却忌惮沈家重新得势的官员,
  脸上也露出了犹疑之色。
  是啊,帐本可以偽造,证人可以收买。
  沈安邦的动机,確实太明显了。万一真是构陷……
  南宫燁高坐御座,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当然更倾向於相信沈安邦,相信那帐本的真实性。
  柳承宗的罪行,他早有察觉,只是苦无確凿证据。
  沈安邦今日之举,可谓雪中送炭。
  但,柳承宗的反击也极其刁钻狠辣,
  直接抓住了“復仇动机”和“证据来源”这两个关键点。
  在朝堂之上,讲究程序正义,
  仅凭沈安邦单方面提供的、来歷需要解释的帐册,
  確实难以立刻將一位根深蒂固的宰相彻底钉死。
  尤其是柳承宗现在摆出一副垂死挣扎、以命相搏的架势,
  若强行定罪,难免留下“皇帝听信一面之词、冤杀老臣”的口实。
  “沈卿,”南宫燁看向沈安邦,沉声道,
  “柳相所言,虽是一家之词,但也不无道理。
  你所呈帐册,关係重大,究竟从何而来?
  可有除了帐册本身之外,更直接的物证?
  或是……无可辩驳的关键人证?”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彻底堵住柳承宗和所有质疑者之口的、確凿无疑的证据!
  否则,此案必將陷入僵持,给了柳家喘息和反扑之机。
  沈安邦深吸一口气,他早有准备柳承宗会反扑,
  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悍勇,拖著中风之体也要上殿死磕。
  他拱手道:“陛下,帐册来源,牵扯甚广,老臣为保护线人安全,暂不能明言。
  但老臣可以性命担保,帐册绝对真实!
  至於更直接的物证或人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承宗那张怨毒的脸,沉声道:
  “老臣需要时间。
  有些证据,埋藏极深;
  有些人证,需要確保其绝对安全,方能上殿作证。”
  这话,等於是承认了,目前暂时拿不出能一锤定音的“铁证”或“铁证”。
  柳承宗眼中顿时闪过一道恶毒的精光,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声音都亢奋了几分:
  “陛下!您听到了吗?
  他拿不出来!他心虚了!
  他就是偽造证据,诬告构陷!
  请陛下即刻將沈安邦拿下,治其诬告之罪!
  以正朝纲!”
  柳党官员再次鼓譟起来。
  “请陛下明察!”
  “严惩构陷者!”
  局势,竟在柳承宗垂死疯狂的反扑下,陷入了胶著。
  一方手握看似详实的帐本,却无法公开来源,暂时缺少一锤定音的关键旁证。
  另一方咬死对方偽造证据、挟怨报復,以自身惨状和多年资歷博取同情,死缠烂打。
  双方僵持在了金殿之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上的南宫燁,等待他的决断。
  是相信沈安邦,顶著“可能冤杀老臣”的风险继续深查?
  还是暂时搁置,要求沈安邦拿出更確凿的证据?
  珠帘之后,沈清辞静静坐著,指尖在袖中轻轻敲击著椅子的扶手。
  柳承宗,果然老辣。
  都中风了,还能这般搅动风雨。
  不过……
  她抬起眼眸,透过晃动的珠串,望向殿外某个方向。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她安排的“关键人证”……
  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