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太庙滴血!宝儿稚语诛心:爹爹的血更红!
  三月三十,太庙。
  晨光肃穆,朱墙碧瓦在春日阳光下闪耀著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旌旗猎猎,甲冑森然。
  宗室王公、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临时设立的高台之上,
  更聚焦於高台上那小小的、被眾人簇拥著的身影。
  今日,非祭祀,非庆典。
  而是在柳党残余势力的“死諫”和要求下,
  於供奉列祖列宗的太庙之前,
  举行的一场关乎皇室血脉、关乎国本传承的——滴血验亲。
  柳承宗因“重病”未能到场,
  但柳党的核心官员几乎悉数到场,
  个个面色凝重,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们知道,军餉盐税帐本、昨夜“暗香”刺客的被抓,已將柳家逼到了悬崖边缘。
  唯有在“皇嗣血脉”这最后、也是最根本的问题上做文章,
  质疑那孩子並非陛下亲生,才能从根本上否定沈清辞“归来”的合法性,
  才能將“构陷忠良”、“偽造证据”的罪名反扣回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南宫燁一身庄重的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冕,
  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沉静,
  甚至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他站在高台中央,身旁是同样盛装、却面无表情的沈清辞。
  她今日未著红衣,而是一身象徵嫡妻正室的明黄凤纹礼服,
  头戴九龙四凤冠,
  华贵庄严,气势凛然,
  与一旁帝王的气场竟隱隱分庭抗礼。
  锦书抱著宝儿,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宝儿穿著小小的亲王服制,
  头戴紫金冠,小脸被这严肃的场合弄得有些紧张,
  紧紧抓著锦书的衣襟,
  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不安地打量著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些陌生的面孔。
  礼部尚书担任司仪,面色紧绷,高声唱诵著冗长而古老的仪轨祝词。
  香烛繚绕,钟磬齐鸣,气氛庄重得近乎压抑。
  “……兹有皇子疑云,关乎宗庙社稷,
  今奉陛下旨意,於太庙列祖列宗神位之前,
  行滴血认亲古法,以辨真偽,以正视听!请陛下——刺血!”
  一名身著素白礼服、手持金针的太医,战战兢兢地跪行上前。
  南宫燁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
  太医屏住呼吸,用金针在他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中带著隱隱金色的血珠,缓缓渗出,
  滴入早已准备好的一只白玉碗中清冽的泉水里。
  血珠入水,並未立刻散开,而是凝成一团,缓缓下沉。
  “请……请皇子殿下——刺血!”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锦书抱著宝儿上前几步。
  宝儿看著那根细长的金针,小嘴一扁,有点害怕地往锦书怀里缩了缩。
  沈清辞微微俯身,在宝儿耳边轻声道:
  “宝儿不怕,就像被小蚂蚁轻轻咬一下。
  娘亲在这里。”
  或许是娘亲的声音安抚了他,
  宝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白白嫩嫩的小手指。
  太医的手更抖了,深吸一口气,极轻极快地在宝儿指尖点了一下。
  一滴鲜红的、属於孩童的血液,也滴入了白玉碗中。
  两滴血,在清澈的水中,缓缓下沉,靠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数百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只白玉碗。
  柳党官员屏住呼吸,心中疯狂祈祷:不要融!千万不要融!
  南宫燁的拳头在冕服广袖下悄然握紧,指尖冰凉。
  沈清辞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那些心怀鬼胎的面孔。
  终於——
  两滴血珠,在碗底轻轻触碰。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毫无阻滯地、缓缓地……融为了一体!
  不分彼此!
  血融於水!
  嗡!
  儘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目睹这象徵著血脉相连的铁证,
  广场上还是响起了无法抑制的低声譁然!
  是真的!
  这孩子,果然是陛下的亲骨肉!
  嫡亲的血脉!
  柳党官员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的灰败和绝望。
  完了……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南宫燁看著碗中融合的血液,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一股混杂著狂喜、酸楚、悔恨的巨大情绪洪流衝击著他的心臟,让他眼眶骤然发热。
  他的孩子……他和清辞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沈清辞。
  沈清辞却並未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白玉碗上,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尘埃落定、气氛即將转向的时刻——
  被锦书抱著的宝儿,忽然探著小脑袋,
  好奇地看著碗里融合的血液,
  眨了眨大眼睛,
  然后用他那清脆稚嫩的、毫无心机的童音,清晰地问道:
  “咦?”
  “爹爹的血……”
  “怎么比宝儿的红呀?”
  奶声奶气的一句话,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又像一道最纯净的光,瞬间刺破了太庙广场上所有虚偽的仪式、
  复杂的算计和压抑的气氛!
  童言无忌!
  孩子只是单纯地看到了顏色深浅的差异,发出了最本真的疑问。
  可听在所有人耳中,尤其是听在那些刚才还心存侥倖、
  质疑血脉的柳党官员耳中,
  这不啻於最辛辣、最无情的嘲讽和诛心之语!
  是啊!
  陛下的血,自然比一个三岁孩童的血,顏色更深沉,更浓稠!
  这本是最简单的生理常识!
  可他们刚才在质疑什么?
  他们在用最恶毒的心思,揣度一个孩子的来歷,质疑帝王的血脉!
  这孩子的天真一问,就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他们所有阴暗的心思和不堪的目的!
  “噗通!”
  一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柳党官员,
  竟然当场腿一软,
  直接瘫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其他柳党官员也是面无人色,嘴唇哆嗦,
  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或质疑的话来。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死諫”,在这无可辩驳的血脉证明和这天真无邪的稚子一问面前,
  都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和跳樑小丑般的表演!
  南宫燁也被宝儿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怔,
  隨即,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柔软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不顾帝王威仪,
  平视著宝儿那双清澈纯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因为……爹爹比宝儿,多吃了很多年的饭,
  经歷了很多事。血……就变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宝儿的头,
  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
  “宝儿的血,很乾净,很好。”
  宝儿似懂非懂,但感觉到这个“爹爹”似乎没有恶意,
  还夸他,便咧开小嘴,
  露出了一个带著点羞涩的笑容,
  乖乖地让那只大手抚摸自己的头顶。
  父子相视,血脉相连的温情画面,
  与柳党官员面如死灰、
  失魂落魄的惨状,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高声唱道:
  “礼成——!
  滴血验亲,血脉相融,天佑皇室,嫡嗣归宗!”
  钟鼓再次齐鸣,声震云霄。
  沈清辞这时,才缓缓上前一步,
  目光清冷地扫过下方那些失魂落魄的柳党官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大人,如今,可还有疑问?”
  无人应答。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质疑,所有构陷,所有垂死挣扎,
  在这太庙之前,在这祖宗见证之下,
  在这童言稚语之中,被彻底碾碎,化为齏粉。
  柳党的天,连最后一丝缝隙,都被彻底焊死了。
  南宫燁站起身,牵起宝儿的小手,
  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虚虚地伸向了沈清辞。
  沈清辞却仿佛没有看见,逕自转身,对锦书道:“风大,带宝儿回去。”
  她甚至没有再看南宫燁一眼,也没有再看下方任何人,
  率先一步,走下了高台。
  明黄的凤纹裙裾拂过汉白玉的台阶,背影决绝而高傲。
  南宫燁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她的背影,
  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无奈。
  他知道。
  血缘证明了。
  可有些东西……或许永远也证明不了,也弥补不了了。
  他握紧了宝儿柔软的小手,
  那温暖的触感,
  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慰藉。
  太庙的香火,依旧繚绕。
  这场滴血验亲,验明了孩子的血脉。
  也验出了人心的鬼蜮,
  和一道……似乎更加难以跨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