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暴君醉酒发疯按她在墙上!她掏出染血休书冷笑:你的心?
  夜,深得像是泼翻了浓墨。
  没有星月,乌云沉沉地压著皇城,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仿佛酝酿著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暴雨。
  子时已过,除了巡夜侍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整个宫廷都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清晏阁內,烛火早已熄灭大半,只留了寢殿外间一盏小小的长明灯,
  晕开一圈昏黄朦朧的光。
  沈清辞却並未入睡。
  她披著外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手中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块冰冷的、写著血“恨”字的残布。
  白日里宝儿那些稚嫩却精准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渐平,
  湖底却总有些沉渣被搅动起来,让她无法安寧。
  她不是铁石心肠。
  南宫燁那些痛苦的眼神,雪夜里僵立的背影,
  还有宝儿口中“看著窗户发呆”的卑微姿態,她並非毫无所感。
  只是那感觉太复杂,太危险,
  像暗夜里闪烁的磷火,看似带著微光,实则冰冷而致命。
  她不敢靠近,更不敢让那微光灼伤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
  窗外,似乎有踉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凌乱,打破了夜的静謐。
  沈清辞蹙眉,警惕地抬起头。这么晚了……
  “砰——!”
  寢殿的门,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重重砸在墙上,震得樑柱都仿佛颤了颤。
  浓烈到刺鼻的酒气,率先汹涌而入,瞬间瀰漫了整个外间。
  紧接著,一道高大却明显不稳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是南宫燁。
  他显然喝得极醉,龙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是酒渍还是別的什么,
  头髮散乱,几缕墨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
  素日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神涣散而狂乱,
  像一头彻底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困兽。
  他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带著一种不顾一切的绝望。
  “陛……”
  守在外间值夜的锦书嚇得魂飞魄散,
  刚想惊呼拦阻,却被南宫燁隨手一挥,
  狠狠摜倒在地,额头撞上桌角,闷哼一声,一时竟爬不起来。
  “滚……都滚出去!”
  南宫燁嘶吼著,声音因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扭曲破碎,带著骇人的戾气。
  李公公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看到殿內情形,老眼精光爆射,身形微动就要上前。
  沈清辞却对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得可怕。
  李公公脚步顿住,深深看了帝王一眼,
  又看向沈清辞,见她眼神坚决,
  终是嘆了口气,弯腰扶起地上的锦书,
  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那扇破损的殿门。
  將这一方充斥著酒气、狂暴与死寂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殿內的两人。
  不,还有內室床上,被巨大声响惊醒,
  正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坐起来的宝儿。
  “娘亲?”
  孩子带著睡意的、软糯惊慌的声音从內室传来。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想进去安抚宝儿。
  然而,她的动作刺激了醉眼朦朧却死死盯著她的南宫燁。
  “不许走!”
  他低吼一声,猛地扑上前,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醉酒之人,
  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纤细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清辞吃痛,闷哼一声,
  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踉蹌后退,脊背“咚”地一声狠狠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震得她五臟六腑都似乎移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紧接著,南宫燁高大的身躯便重重地压了上来,將她死死地禁錮在他与墙壁之间。
  滚烫的、带著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里面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
  近乎癲狂的痛苦、绝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占有欲。
  “清辞……”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带著浓重的鼻音和某种湿漉漉的、让人心头髮颤的绝望,
  “你到底……到底要朕如何?!”
  他盯著她,眼眶红得嚇人,
  里面迅速积聚起一层厚重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是不是朕把心挖出来……剖开给你看……你才肯信?
  才肯……回头看朕一眼?”
  他的声音颤抖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浸泡过后再挤出来,
  混合著酒气的灼热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你说!你要什么?
  你说啊!朕的命?
  朕的江山?还是……还是朕真的死了,你才解恨?!”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连日来的鬱结、挫败、自我怀疑、嫉妒的煎熬,
  还有宝儿白日里那句天真却残忍的“爹爹又看著娘亲的窗户发呆”,
  所有的一切,都在酒精的催化下,
  衝垮了他身为帝王最后一丝理智和骄傲的堤防。
  他像一头重伤濒死的野兽,
  只能通过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
  来嘶吼出內心无处安放的剧痛。
  他的手掌紧紧攥著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抵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不知是因为醉酒,
  还是因为那几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绪。
  沈清辞被他禁錮在方寸之间,
  后背紧贴著冰冷的墙壁,
  前方是他滚烫而狂暴的躯体,
  浓烈的酒气和男性气息將她彻底包围。
  手腕传来剧痛,呼吸也有些困难。
  但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或恐惧。
  甚至在最初的撞击带来的眩晕过后,
  她的眼神迅速恢復了那种让南宫燁恨之入骨、也怕之入骨的——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冰冷彻骨的平静。
  她抬起眼,直视著他近在咫尺的、猩红湿漉的眼眸,
  看著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
  甚至因为被他压制而有些气息不稳,
  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淬了冰的匕首,
  精准地刺入他狂乱的心口:
  “陛下,”
  “您的心,”
  她顿了顿,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在您写下废后詔书,將臣妾扔进冷宫等死的时候,”
  “在您听信谗言,任由沈家蒙冤,族人零落的时候,”
  “在冷宫无数个日夜的寒风,吹进臣妾骨头里的时候,”
  “在火海之中,臣妾抱著刚出生的宝儿,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却像最冷酷的审判者,一字一句,宣判著过去。
  “您的那颗心,”
  “就已经死了。”
  南宫燁浑身剧震,攥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一瞬,
  猩红的眼眸中,那层水光剧烈地晃动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轰然碎裂。
  沈清辞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酷的语调说道:
  “现在在您胸膛里跳动的,让您感到痛苦、让您深夜买醉、让您失控闯到这里来的……”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仿佛能穿透衣料,直视那颗他宣称要挖出来的心。
  “不过是一颗帝王的……愧疚,和不甘。”
  “愧疚於曾经的错误,
  不甘於如今的失去,
  懊悔於无法挽回,愤怒於……
  连萧绝都可以坦荡放手,
  而您却连靠近都做不到的,狼狈。”
  她每说一个词,南宫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眼中的狂乱和痛苦就凝固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死寂的绝望。
  “那不是爱,陛下。”
  她最后总结,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却重若千钧,
  “至少,不是臣妾能要得起,
  也不是臣妾……还敢信的爱。”
  “一个早已死去的心,挖出来,也不过是一团腐肉。”
  “看了,只会更噁心。”
  话音落下,寢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南宫燁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和……內室隱约传来的、宝儿压抑的、害怕的细小呜咽。
  沈清辞的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绝对零度的暴风雪,
  瞬间冻结了南宫燁所有的疯狂、嘶吼和灼热的痛苦。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冰冷僵硬的躯壳。
  他看著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这张他朝思暮想、痛悔渴望的脸。
  她的眼神那么冷,那么静,那么……遥远。
  远到他即使將她禁錮在怀里,
  即使贴得这么近,
  也仿佛隔著一整个无法跨越的、由他亲手打造的冰川纪元。
  早就就死了……
  现在是愧疚和不甘……
  挖出来也只是腐肉……
  噁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
  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来回切割,凌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破碎,比哭还难听,
  眼眶中强忍了许久的水光,
  终於承受不住重量,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也溅到了沈清辞的脸上。
  温热的,咸涩的。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
  他笑著,眼泪却流得更凶,
  那是一种彻底认命、彻底绝望后的崩溃,
  “死了……腐肉……噁心……哈哈……
  对……你说得对……沈清辞,
  你总是……这么清醒……这么……残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鬆开了钳制著她的手。
  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踉蹌著向后退去,
  直到脊背抵上另一侧的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却越抹越多。
  他看著自己湿漉漉的掌心,
  又看看眼前依旧平静站立的沈清辞,
  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头髮寒。
  “朕……明白了。”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將散去的幽魂,
  “彻底……明白了。”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凌迟。
  他转过身,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脚步虚浮,背影佝僂,再无半分帝王威严,
  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狼狈不堪的男人。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
  “朕……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说完,他推开那扇破损的门,
  身影踉蹌著,融入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寢殿內,重归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酒气,
  墙壁上被撞击的痕跡,还有地上……几滴未乾的水渍,
  证明著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爆发与崩溃。
  沈清辞依旧靠著墙站著,一动不动。
  直到確认南宫燁已经离开,
  殿外只剩下李公公和锦书压抑的呼吸声,
  她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一直强撑著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被捏过的手腕传来阵阵刺骨的疼痛,
  后背被撞击的地方也火辣辣地疼。
  但更深的,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和……空茫。
  她贏了。
  用最残忍的话语,击溃了他,逼退了他。
  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荒芜。
  “娘亲……”內室传来宝儿带著哭腔的、小心翼翼的呼唤。
  沈清辞猛地回神,所有的情绪瞬间被压下。
  她快步走进內室,宝儿正抱著被子,
  坐在床上,小脸上掛满了泪珠,
  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安,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嚇坏了。
  “宝儿不怕,娘亲在这里。”
  沈清辞立刻上前,
  將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和沙哑,
  “没事了,没事了……爹爹……爹爹只是喝醉了,现在已经走了。”
  她轻柔地拍著宝儿的背,
  低声哄著,直到孩子在她怀里渐渐止住哭泣,重新抽噎著睡去。
  將宝儿安顿好,沈清辞才缓缓走回外间。
  她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许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书案旁,
  拉开一个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了另一块布。
  同样粗糙的麻布,同样晦暗的顏色。
  上面同样写著一个字。
  却不是“恨”。
  是一个同样用血写就的、笔画却相对工整些的——
  “悔”。
  看血渍的陈旧程度,似乎也是多年前所写。
  这是原主当年,在冷宫得知父兄蒙冤、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沉冤得雪时,
  在极度绝望下,她写给自己的,
  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后悔走上復仇之路的“悔”。
  不是后悔的悔,是“悔不当初”的悔,是警示。
  她看著这个字,又想起南宫燁方才崩溃的泪眼,
  和他那句“把心挖出来给你看”。
  良久,她拿起那块写著“悔”字的布,走到烛台边。
  火焰跳动,映著她冰冷决绝的侧脸。
  她鬆手。
  布片飘落,触到火焰,迅速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有些心,死了就是死了。”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她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然后,吹熄了最后一盏灯。
  彻底將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之中。
  这一夜,有人醉倒荒野,有人泪尽天明。
  而他们之间那根早已紧绷到极致的弦,
  似乎,
  终於,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