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活捉
  雷帝。
  通体笼罩在紫黑色的雷霆法则之中,每一根毛髮都是一条细小的闪电。
  他的眼睛没有瞳仁,两只眼眶里各有一颗雷球在缓慢旋转。
  风后。
  灰白色长髮在无风的环境中自行飘动,身形若有若无,他坐在那里,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人在坐著,而是一团被赋予了人形的风暴在勉强维持著静止。
  武尊。
  最朴素的一个。
  粗布短衣,赤脚,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件法宝。
  但他坐在那里,三丈之內的空间法则被压缩到了极致——光都走不了直线。
  “启稟太上。”
  风后率先开口。他的声音跟他的外表一样飘忽不定,忽远忽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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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渊的性子,臣等皆知。贪功冒进,自视甚高。此番多半是探知到三千州出了变故,想独吞功劳以求太上提拔,私自降临后遭遇了超出预期的对手。”
  “超出预期?”
  太上仙王的金色面孔上,嘴唇动了一下,
  “镇渊虽排名一百三十七,但他的镇渊神塔配合困仙阵,足以困住初入绝巔的仙王三千年。什么样的对手,能让他连命牌都保不住?”
  风后不说话了。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臣有话说。”
  所有仙王的目光转向殿门。
  李恨天走了进来。
  他穿著那身青色道袍,背著那把裂了一道纹的本命神剑,步伐稳健,面色平静。
  没有人觉得他的出现有什么不妥。李恨天是三千州的名义镇守者,发生了这种事,他当然要来。
  问题是他的伤。
  雷帝的雷球转速快了半拍。
  不对。这傢伙不是应该重伤闭关吗?
  分身被斩,本体受创,剑道本源被剥离——这种伤,十万年能恢復三成就谢天谢地了。
  可眼前的李恨天,虽然气息確实比全盛时弱了不少,但神態自若,步伐从容。
  至少恢復了五成。
  太快了。
  “恨天,你的伤——”
  “多谢太上掛怀。”
  李恨天拱手,语气淡淡,“伤势正在恢復中,尚不能出手开战,但行走坐臥,不碍事。”
  太上仙王没追问。
  “说。”
  李恨天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內十几位仙王。
  “三千州的变故,臣知晓一些。”
  殿內气氛骤然凝重。
  “此前四位仙王会面质问臣雷火两州丟失之事时,臣曾提过,有第三方介入。”
  李恨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故事。“当时因果被截断,臣无法追查对方身份。但近日偶有感应……”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玉简,凌空一拋。
  玉简悬浮在殿中央,释放出一段影像。
  影像模糊,断断续续,但核心画面足够清晰……一个老农打扮的乾巴老头,站在虚空中,身后浮现灰紫色的混沌法相。
  “此人自称顾苍生,修混沌之道,至少绝巔仙王修为。”
  李恨天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公文。
  “他在三千州界壁外围张开了仙王领域,將整个大世界包裹了起来,遮蔽仙域探查。镇渊若是私自降临,遇到此人,下场可想而知。”
  殿內譁然。
  不是嘴上譁然。
  仙王们不至於这么失態。
  是法则层面的波动——十几尊仙王的情绪同时涌动,整座太上仙殿周围的恆星內核都跟著脉衝紊乱了一拍。
  绝巔仙王?
  来路不明的绝巔仙王?
  如今,仙道蒙尘。
  仙王路绝。
  所有大道几乎都已被占据。
  怎么可能还有新的仙王诞生。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有。
  又怎么可能一声不吭的成长到绝巔仙王?
  “不止如此。”李恨天继续往下说,“此人麾下有一个家族势力,修士数量不明,但至少拥有数位真仙和一位仙王级客卿。他们在三千州中州的远古祭坛打入了锚定本源的仙桩,布设了大型牵引阵法。”
  他顿了顿。
  “他们在搬三千州。”
  这回是真的譁然了。
  “搬?”
  雷帝的雷球炸了一颗,重新凝聚,
  “搬三千州?”
  太上仙王的金色面孔上,两只眼睛同时闪了一下。
  殿內安静了三息。
  “来源呢。”太上仙王的声音依旧没有情感波动,“这个叫顾苍生的,从哪来的?”
  李恨天摇头。
  “痕跡全部被混沌之力抹去,因果线也被截断。唯一可以確认的是,他体內有混沌灵石碎片。”
  这句话一出,殿內的温度又变了。
  混沌灵石碎片。
  创世基石。
  传说中能让人窥探无上仙王甚至仙帝境界的至高奇物。
  强如太上仙王都忍不住动容。
  他没有再问,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条虚幻的时间长河在殿中显现,浪花翻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个纪元的生灭。
  他试图从中追溯三千州的因果。
  李恨天垂下眼瞼,掩去眸底深处的一丝可惜。
  他本想將混沌灵石碎片这个最大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待伤势恢復后独自去取。
  但他没想到!
  那镇渊仙王居然在自己的仙王殿內留下了后手!
  在太上仙王这种巨头面前,任何隱瞒都是徒劳。
  与其被动揭穿,不如主动坦白,还能卖个好,將自己杀死镇渊的事推到顾苍生头上!
  片刻后,太上仙王收回手指,时间长河隱去。
  “果然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情感波动,“三千州的因果被一团浓郁的混沌之气笼罩,无法看透。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混沌灵石。”
  这句话的份量,比“搬三千州”重了万倍。
  混沌灵石。
  创世基石。
  传说中能让人窥探无上仙王甚至仙帝境界的至高奇物。
  雷帝的眼眶里两颗雷球转得飞快。
  风后飘忽的身形凝实了三分。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武尊都睁开了眼,露出一双浑浊中带著锋锐的瞳孔。
  “太上。”
  雷帝第一个站出来。他单膝跪地,紫黑色雷霆从膝盖蔓延到地面,將脚下的恆星物质烧出一个坑。
  “臣请缨,率部降临三千州,拿下此人,追回镇渊遗物,彻查搬迁之事。”
  风后紧隨其后。
  “臣附议。镇渊虽是自寻死路,但他毕竟是仙域臣属,死在下界不明势力手中,若不追究,有损仙域威严。”
  武尊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十句表態都有分量。
  三尊绝巔仙王,同时请缨。
  太上仙王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可以。”
  他只吐了两个字。
  然后补了一句:
  “活捉。”
  ……
  ……
  中州,远古祭坛。
  深蓝色的仙王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星盘中央的光茧已经缩小到不足拳头大小,镇渊仙王那截残躯的轮廓彻底模糊,只剩一团纯粹的蓝色液態本源在旋转,像一颗正在燃尽的星核。
  二十八条光带贯穿天穹,连接著二十八个大州的法则节点。
  每一条光带都在急剧明灭,节奏跟心臟跳动的频率惊人一致。
  那是大阵的心跳。
  顾渊盘膝坐在祭坛顶端,世界树根须扎入大地深处。
  他现在能感知到一件事——
  二十八个大州的法则根基,正在鬆动。
  那种感觉很怪。
  像是二十八棵参天大树,根系和三千州的土壤纠缠了无数个纪元,现在被一股蛮力连根拔起。根须在土里撕扯、断裂、重新生长、又被拔断。
  痛的不是树。
  是土。
  三千州的世界意志在哀鸣。
  “再快一点。”
  顾渊的声音通过世界树的根须传到每一个角落。
  不是催促。
  是警告。
  同心仙符里,顾苍生的声音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响过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號,老祖似乎在外面遇到了需要集中精力应对的局面,没空閒聊。
  顾渊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剩下的时间应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