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是逼不得已的啊!
  天源老祖笑了。
  那乾瘪的麵皮扯动,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问得好。”
  老祖缓缓站起身,原本衰败的气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贪婪与狂热。
  “老夫这具躯壳,在这暗无天日的陨石里熬了三千年。
  寿元將尽,本源枯竭。”老祖一步步走下祭坛,乾枯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繁复的阵纹,封死了陨石所有的出口。
  “星河大阵虽能抽取灵气续命,却补不齐老夫这千疮百孔的命格,老夫想要真正超脱,想要打破这残缺天道的樊笼,唯有一个法子。”
  天源老祖停在阿七身前十步开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吞噬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剥夺你的命格,最后成为这天枢源界新的天道!”
  阿七如遭雷击,连连后退。
  “你……你传我《燃血化婴诀》,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养猪。”
  天源老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阿七最后的幻想,
  “你真以为这残缺天道只选了你这一个天命之子?这废土之上,天道留下的气运碎片可不止你一个。
  老夫若是一个个去寻、一个个去吞噬,岂不是太麻烦了?
  倒不如挑一个像你这般贪婪又无知的蠢货,传你速成之法,用海量修士的血气將你的经脉撑开,把你的道基催熟,老夫才好利用你,吸引出全部的天道碎片啊。”
  阿七脑海中嗡嗡作响。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是个笑话。
  白衣人把他当探路石,这远古仙尊把他当大补药。
  没有人真正在意他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子,在这些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眼里,他连一盘菜都算不上。
  “老东西,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阿七被逼入绝境,凶性大发。
  他不再退让,反手抽出那柄乌黑的匕首,十一境合体期的血色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我能斩断那人的因果,今日一样能斩了你!”
  血色真元在陨石核心內掀起一阵腥风。
  阿七脚下发力,合金地面被踩出深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乌黑的匕首携著割裂空间的锋锐,直取天源老祖的咽喉。
  这一击,匯聚了阿七连日来吞噬数十名高阶修士所得的全部力量。
  他有自信,就算是四大財阀的管事当面,也会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更何况眼前这个刚刚透支了寿元、行將就木的老朽。
  天源老祖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匕首距离老祖咽喉仅剩半寸之遥时,阿七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是被外力阻挡,而是他体內的真元彻底失控。
  那原本如臂使指的血色灵力,此刻竟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锁链,反向缠绕住他的经脉与骨骼。
  “呃——”
  阿七发出一声困兽般的闷哼,匕首噹啷落地。
  他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浑身痉挛,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天源老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端详著脚下的猎物。
  “《燃血化婴诀》乃是老夫当年为了奴役修士而创造的,当年老夫用此法,可是控制了宗门內不少人不得不听命老夫呢,你吸纳的每一滴他人血气,都在你的丹田里刻下了老夫的专属阵纹。你用老夫给的力量来杀老夫?”
  老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嘲弄。
  “孩子,你太天真了。若没有老夫在暗中替你镇压那些驳杂的血气,你早在突破八境时便爆体而亡了。真以为自己是靠天赋走到今天的?”
  阿七趴在地上,眼球凸出,死死盯著那张乾瘪的脸庞。
  他不甘心。
  水镜里那个推翻財阀、登顶世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明明是天命之子,他明明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凭什么要死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
  天源老祖探出右手,五指成爪,扣向阿七的天灵盖。
  一团幽绿色的搜魂鬼火在老祖掌心燃起。
  只要搜出那份残缺的天道气运,將其剥离吞噬,他就能代替一部分天道。
  而后,他就有把握將所有得到过天道碎片的人全都吸引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陨石核心那被老祖层层封锁的空间,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强横霸道的破阵之威。
  那涟漪就像是滴入平静湖面的一滴水,轻柔、隨意,却又带著一种凌驾於天枢源界所有法则之上的绝对理智。
  一扇由纯粹大道法则交织而成的青铜门,就这么突兀地在祭坛上方显化。
  门扉徐徐开启。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顾渊负手从门內迈步而出。他身侧,顾玄策正拿著一块阵盘,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少主,这破地方的空间还挺难找,害得我多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把传送门的落点校准。”顾玄策隨手將阵盘扔进储物戒,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哟,挺热闹啊。”
  青铜门消散。
  陨石內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源老祖扣向阿七天灵盖的手僵在半空。
  那团幽绿色的搜魂鬼火因为主人的极度骇然而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阿七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去而復返的白衣青年。
  狂喜与不可思议交织在他的眼底。
  他没死!
  他没被放逐!
  顾渊理了理袖口,顺著台阶缓步走下祭坛。
  他的视线扫过瘫在地上的阿七,又看了看半空残留的水镜气息,最后落在天源老祖身上。
  “原来是这样。”
  顾渊抚掌轻笑,语气中透著几分恍然大悟的讚赏。
  “我方才还在思忖,你这老乌龟为何要费尽心机教导一个废土上的流民。弄了半天,是盯上了这残缺天道仅存的一丝气运,想玩一出逆天改命的戏码。”
  顾渊走到天源老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这等谋划,这等隱忍,倒也算得上是梟雄做派。解了我一个不小的疑惑。”
  天源老祖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与算计,在看到顾渊完好无损出现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你……你怎么可能回来?”
  老祖的声音发颤,宛如见鬼一般,
  “因果已断,天道排斥已成定局。那虚无深渊连真仙都能绞碎,你不仅没死,还能精准定位返回?”
  “因果?排斥?”
  顾渊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偏过头看向顾玄策。
  顾玄策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这穷乡僻壤待久了,脑子锈住了?我家少主想去哪便去哪,想回哪便回哪。你那点破烂空间位移术,也敢拿出来卖弄?”
  阿七躺在地上,听著这番对话,心底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终於明白过来。
  那根被他拼死斩断的红色因果线,根本不是什么制约白衣人的锚点。
  那是对方故意留给他斩的。
  对方主动走入虚空漩涡,只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消失片刻,好让他们这对师徒狗咬狗,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顾渊垂下视线,看著阿七。
  “刀用得確实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阿七面如死灰,连求饶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天源老祖深知大势已去。连空间放逐都奈何不了对方,他这具残躯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老怪物的求生欲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的尊严。
  他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顾渊面前。
  “道友……不,上仙明鑑!”天源老祖叩首及地,声音悲切,“老夫所做的一切,皆是迫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