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钱烧焦的声音
  封闭开发第55天。
  大鹏半岛的雨季来了。
  潮湿的海风裹挟著水汽,无孔不入地钻进这栋破败的別墅,让墙角的壁纸卷了边,发了霉。
  但比霉味更让人焦虑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不是电路板烧了。
  是钱烧了。
  一楼大厅的临时会议桌上,摆著那台刚刚实现了“超频流畅”的工程机。
  林一和老廖正围著它,像是在看刚出生的婴儿。
  “流畅度提升了40%!”林一眼里全是血丝,“老廖,你那个石墨散热贴简直是神来之笔!虽然机身背面热得能暖手,但cpu没降频!动画没掉帧!”
  “那当然!”老廖得意地喷出一口烟圈,“为了这就贴这点东西,我特么废了三套模具,还加了两层导热铜箔。这手感,沉甸甸的,这才是工业美学!”
  两人正沉浸在技术突破的狂喜中,完全没注意到站在身后的江彻。
  “这台机器的bom(物料)成本,现在是多少?”
  江彻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廖愣了一下,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那是他作为工程师最不愿面对的数字。
  “呃……加上定製的石墨片,还有那个为了撑住超频电压而特意加大的鈷酸鋰电池……”
  老廖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数字:
  “950元。”
  “多少?!”
  还没等江彻说话,旁边的財务李梅先尖叫了起来。
  她抱著笔记本电脑,头髮乱得像鸡窝,显然也是好几天没睡好了。
  “老廖!之前的预算红线是800!你现在干到了950?这还没算良品率损耗!要是量產废品率高一点,这一台手机的成本就破千了!我们卖多少钱?卖1999吗?那是国產机从来没敢触碰的禁区!”
  “那有什么办法?”林一不乐意了,“要体验就要花钱!难道又要回去用那个卡成ppt的垃圾方案?”
  “別吵了。”
  江彻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从李梅手里拿过那台笔记本,看著屏幕上那张触目惊心的excel表格。
  【剩余资金:380万】
  三千六百万的融资,加上之前卖“倾城”赚的一千多万。
  不到两个月。
  没了。
  钱去哪了?
  一千万压在了舜宇光学的全玻镜头上(预付款)。
  一千五百万付给了屏幕和晶片厂商(因为之前的官司风波,供应商要求全款现结)。
  五百万给了之前的专利官司律师费和赔偿备用金。
  剩下的一千多万,变成了这栋別墅里五十个顶级工程师的三倍工资、变成了那些报废的模具、变成了每天像流水一样消耗的顶级伺服器租金。
  “老板……”
  李梅的声音带著哭腔,那是管钱的人看著金库见底时特有的绝望。
  “下个月就是发薪日了。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加上这批昂贵的物料採购……我们撑不到月底。连大家的遣散费都不够。”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敲打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一和老廖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是天才,只管造东西。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没有钱,再牛逼的技术也是废纸。
  “idg那边呢?”老廖小声问,“周铭不是挺看好咱们吗?再找他要点?”
  “不能找。”
  江彻合上电脑,从兜里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他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上次专利战,周铭已经对我很有意见了。如果我们现在拿著一个还没量產、成本严重超標的半成品去找他要钱……”
  江彻冷笑一声:
  “他会直接启动对赌协议,剥夺我的控制权,然后把公司卖给赵致远止损。”
  “那时候,极光就不姓江了,你们这群人,会被盛世清洗得乾乾净净。”
  “那找银行?”刚子问。
  “我们没有抵押物,除了一堆专利和一屋子疯子,什么都没有。银行只锦上添花,从不雪中送炭。”
  死局。
  这是一个典型的、因为步子迈得太大而扯到蛋的死局。
  技术突破了,但资金炼断了。
  这就好比造出了一艘能飞向火星的飞船,却发现买不起发射它的燃料。
  江彻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灰暗的大海。
  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千堆雪。
  他必须搞到钱。
  而且必须是快钱。
  不能走正常的vc流程(尽调、过会起码三个月),不能有苛刻的对赌条款。
  谁能在这个时候,拿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仅仅凭著对一个人的信任,就敢往火坑里跳?
  江彻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脸。
  周铭?不行,那是纯粹的资本家。
  虎哥?他的家底早就在第一轮全投进来了。
  老家的亲戚?別开玩笑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雪夜。
  定格在一碗热气腾腾的餛飩,和一个在路灯下拖著行李箱的背影。
  “江彻,別死在冰山撞过来之前。”
  “现在的我,手里有刀,也有钱。”
  苏清越。
  那个前世和他斗了一辈子,今生却在最落魄的时候和他坐在路边摊吃麵的女人。
  她是红杉的人,但她更是苏清越。
  她懂这种赌徒的眼神,因为她自己也是。
  “刚子。”
  江彻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
  “给我订一张去上海的机票。越快越好。”
  江彻抓起椅背上的风衣,那是他唯一的战袍。
  “去上海?干嘛?”刚子愣了,“找钱?”
  “对,找钱。”
  江彻把那台发烫的工程机揣进怀里,贴著心臟的位置。
  “去找唯一一个,可能看懂这台机器价值的人。”
  “那……家里咋办?”李梅担心地看著他,“要是你没带钱回来……”
  江彻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群满脸疲惫、却依然眼巴巴看著他的兄弟。
  林一、老廖、阿龙、虎哥……
  这群人把命都交给了他。
  “没有如果。”
  江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告诉兄弟们,把心放肚子里,接著干。”
  “哪怕是卖肾,我也要把钱带回来。”
  推开门。
  湿冷的风雨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江彻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雨幕中。
  这可能是极光科技最后的一次机会。
  如果苏清越拒绝了他。
  这个关於“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將在这个雨季,彻底画上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