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999元的核弹
  2009年5月31日。晚上20:00。
  bj798艺术区,751d·park大罐。
  两千多人的体温,加上那块巨大led屏幕散发的热量,让这个通风不畅的废旧厂房变成了一个巨型桑拿房。
  但没人离开。连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话心態来的记者,此刻也都挤到了前排,相机快门按得发烫。
  舞台上,江彻浑身湿透,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
  他手里那台“极光·一代”,经过长时间的演示,已经烫得像块烙铁。
  江彻停了下来。
  他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
  大屏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號。
  “好东西,谁都喜欢。”
  江彻看著台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感性。
  “但好东西,通常都很贵。”
  “诺基亚n97,卖5800。”
  “多普达touch hd,卖4900。”
  “就连隔壁那个还在用键盘的老古董s900,也要卖2999。”
  台下安静了。
  大家眼里的狂热稍微冷却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是啊,这么好的配置,这么牛的系统。
  怎么也得卖三千吧?
  对於现场这群还没毕业的学生、刚工作的程式设计师来说,三千块,那是两个月的工资。
  “刚才在后台,我的財务总监李梅还在哭著求我。”
  江彻自嘲地笑了笑,“她说,老板,咱们这台机器的物料成本已经快破千了。加上研发、加上模具报废,如果不卖2500,咱们就得去喝西北风。”
  后台侧幕,李梅捂著嘴,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她知道江彻要做什么,她拦不住。
  江彻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舞台的最前端,蹲下来,视线与第一排的观眾平齐。
  “但我记得,我做这款手机的初衷。”
  “我不是为了卖给那些开著大奔的老板。”
  “我是为了卖给——22岁的我自己。”
  “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租在地下室里,吃著泡麵,却依然渴望拥有全世界的年轻人。”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那种共鸣,比任何参数都要致命。
  “所以。”
  江彻站起身,退后两步。
  他猛地转身,手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去他妈的成本。”
  “去他妈的利润。”
  “去他妈的商业规则。”
  “今天,在这个废墟里,我要给所有年轻人,一份礼物。”
  嗡——
  音响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屏幕上的问號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飞舞,最后匯聚成四个鲜红的、还在滴血的数字。
  【¥ 1 9 9 9】
  静。
  死一样的静。
  整整三秒钟,偌大的798大罐里,仿佛空气都被抽乾了。
  人们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数字。
  1999。
  不是3999,也不是2999。
  是连两千块都不到的1999!
  这已经不是便宜了。
  这是慈善。
  这是抢劫。
  这是把整个手机行业的桌子,连同桌子上的饭碗,一起砸了个稀巴烂!
  “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著,声浪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牛逼!!!”
  “江彻牛逼!!!”
  “买!我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让诺基亚去死吧!让盛世去死吧!”
  前排的观眾疯了,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著身边不认识的人狂跳。
  就连那些刚才还在矜持的记者,此刻也顾不上形象了,疯狂地举著相机对著那个数字猛拍。他们知道,这就是明天的头条,甚至是今年最大的科技新闻。
  后台。
  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虚脱。
  “疯了……彻哥真是疯了……”他喃喃自语,但脸上却掛著傻笑,“但我喜欢。”
  虎哥这个一米八的壮汉,躲在阴影里,哭得像个傻逼。
  他知道这个价格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每卖出一台,极光科技只有不到50块钱的毛利。稍微有点售后或者库存积压,就是巨额亏损。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舞,跳得真他娘的带劲!
  人群后排。
  苏清越静静地站著,身边是同样一脸震撼的沈南鹏(红杉合伙人)。
  在这个喧囂、燥热、充满汗臭味的工厂里,她看著台上那个被欢呼声淹没的年轻背影。
  她看到江彻並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仰著头,闭著眼睛。
  孤独,而决绝。
  “清越。”
  沈南鹏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小子……是要革所有人的命啊。”
  “这个价格一出,以后的国產手机,谁敢卖高价,谁就是奸商。”
  “他把行业的门槛,直接焊死在了天花板上。”
  “是啊。”
  苏清越轻声说道,眼神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造神。”
  舞台上。
  江彻睁开眼。
  他看著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孔。
  他知道,这把火,终於烧起来了。
  这把火会烧掉赵致远的s900,会烧掉诺基亚的傲慢,也会烧掉极光科技所有的退路。
  “谢谢。”
  江彻对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江彻。”
  “极光·一代,今晚零点,官网首发。”
  “备货不多,只有五万台。”
  他直起腰,拿起那台手机,转身向后台走去。
  留给世界最后一个背影。
  “別让黄牛抢光了。”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灯光熄灭。
  但黑暗中,那个红色的1999,依然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那是旧时代的墓志铭。
  也是新时代的出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