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女王的红舞鞋
  第87章 女王的红舞鞋
  同一时间。
  上海,外滩三號,望江阁。
  这里是上海滩名利场的顶端,窗外是陆家嘴璀璨的灯火,脚下是沉闷流淌的黄浦江。
  但包厢里的空气,比窗外的秋雨还要阴冷。
  圆桌上,那道招牌的“黑松露红烧肉”已经凝固了油脂。
  坐在主位的,不是红杉的合伙人,而是几个头髮花白、面色红润的老人。
  他们是lp(有限合伙人)一也就是红杉背后的金主爸爸,掌握著社保基金、险资和家族信託的真正大佬。
  “清越啊。”
  老钱转著手里那串价值连成的小叶紫檀佛珠,眼神浑浊却透著一股老辣的精明。
  “我看了上个月的简报。极光的数据————掉了60%?”
  他笑了笑,像是长辈关心晚辈,但语气里却藏著针:“两个月前,你拍著胸脯签了那个兜底协议,让我们再等等。我们信了你。但现在呢?腾讯动真格了,供应链都断了。”
  “这艘船已经在沉了。你还要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苏清越坐在下手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张焊在脸上的面具。
  她的胃在剧烈地抽搐。那是长期焦虑加上今晚空腹陪酒造成的恶果。
  “钱老。”
  苏清越放下筷子,声音很稳,儘管手心里全是冷汗。
  “对赌协议的期限是六个月。现在才过去两个月。按照契约精神————”
  “契约?”
  老钱打断了她,把佛珠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苏,契约是给活人定的。”
  “我们lp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现在的风险已经击穿了我们的风控红线。”
  老钱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我有內部消息,腾讯那边鬆口了。只要现在把极光卖了,还能回本,甚至有点微利。”
  “你那份兜底协议,就算把你卖了,也不够赔这四千万美金的。不如趁现在,做个顺水人情,大家都体面。”
  这是逼宫。
  不需要等到对赌期满,资本现在就要跳船。
  如果他们强行施压,红杉总部为了安抚金主,一定会强制启动极光的出售流程。
  那时候,江彻就真的完了。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苏清越身上,等著看这个“红杉女神”如何低头。
  苏清越没有低头。
  她缓缓站起身。
  脚下那双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死死地钉在地板上。
  “钱老,各位前辈。”
  苏清越拿起分酒器,给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满。
  那是53度的飞天茅台。足足三两。
  “极光没有死。”
  她的声音清冷,迴荡在包厢里。
  “江彻在找最后一把钥匙。我相信他能把门打开。”
  “如果您现在逼著卖,那就是在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
  苏清越举起酒杯,酒液在灯光下晃动。
  “这杯酒,我替江彻喝。”
  “我不求大家再给多少钱,我只求一件事——按规矩办事。”
  “六个月。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完。”
  “如果四个月后,极光还没翻身————”
  苏清越看著老钱,眼神里燃烧著一种名为“孤勇”的决绝。
  “我苏清越哪怕去夜总会卖酒,也会把各位的钱还上。”
  老钱愣住了。
  他混跡商场几十年,见过太多聪明的女人。
  像这样,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的,他第一次见。
  “你这是何苦呢?”老钱嘆了口气,“为了那个小子?”
  “是为了我自己。”
  苏清越仰起头。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灌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穿了本就脆弱的胃黏膜。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酒,是滚烫的铁水。
  咕咚。咕咚。
  三两白酒,一口闷干。
  她放下杯子,脸色瞬间煞白,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她甚至还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各位慢用。我还有个越洋电话会议,失陪了。”
  她转身,迈著精准的步伐,走出了包厢。
  那是她作为女王,最后的体面。
  两分钟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呕——!”
  苏清越衝进隔间,抱著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没有食物,全是酒,还有————触目惊心的鲜血。
  胃出血了。
  “苏总!苏总你怎么了?!”
  一直守在外面的助理小张听到动静衝进来,看到满地的血,嚇得脸都白了,“我叫救护车!马上叫救护车!”
  “別喊————”
  苏清越虚弱地靠在隔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刚才的优雅荡然无存。
  她颤抖著从包里掏出口红和粉饼。
  “补妆。”
  她声音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去救护车。从后门走,去最近的私立医院。別让那帮老东西看见。”
  在这个名利场里。
  弱点就是死穴。
  她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妆容精致,也要死得体面。
  凌晨01:00。上海某私立医院vip病房。
  点滴在静謐地滴落。
  苏清越躺在病床上,止血针和镇静剂的作用下,胃里的剧痛终於缓解了一些,变成了隱隱的钝痛。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是上海湿冷的夜雨。
  她看著天花板,突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独。
  她为了什么?
  为了钱?她早就財务自由了。
  为了名?她已经是也是顶流投资人。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深圳那个乱糟糟的办公室,那个在工厂里睡地板的男人,那个在发布会上举著手机喊出“1999”的疯子。
  那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那是她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自己。
  她费力地抬起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
  有很多未接来电。
  有公司法务的,有猎头的,还有腾讯彭志坚的试探。
  她划过那些名字,找到了那个备註只有两个字的號码:
  【江彻】
  她想给他打个电话。
  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告诉他自己很疼,想问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但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停住了。
  苏清越深吸了一口氧气。
  她点开简讯界面,编辑了一行字。
  刪掉。重写。
  又刪掉。
  最后,她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她让助理拍的,从病房窗口看出去的上海夜景。
  雨中的外滩,灯火阑珊,美得有些淒凉。
  配文只有寥寥数语:
  【这边的风景不错。我在见几个老朋友,喝了点酒,挺顺利的。】
  【別怕。只要你还在衝锋,粮草就不会断。】
  【晚安。】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苏清越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手机滑落在被子上。
  她看著那双脱在床边、沾了一点点泥点的红底高跟鞋。
  那是她的战靴,也是她的红舞鞋。
  穿上了,就不能停。
  哪怕脚尖在流血,也要跳出最骄傲的舞步。
  “江彻————”
  她在药物的昏沉中,喃喃自语。
  “別输啊。”
  “你要是输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深圳。极光科技办公室。
  江彻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的会议室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
  看到了那张上海夜景的照片,和那条云淡风轻的简讯。
  “挺顺利的。”
  “粮草不会断。”
  江彻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是个聪明人。
  他太了解苏清越了。
  那个女人,越是轻描淡写,背后背负的东西往往越沉重。
  能在这种时候搞定那群贪婪的lp,能在这个风口浪尖保住极光的控制权。
  她付出的,绝对不仅仅是“喝了点酒”那么简单。
  江彻把手机贴在胸口。
  那里,心臟在剧烈地跳动。
  他闻到了那条简讯里透出来的、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他看到了那个骄傲的女人,独自一人站在狼群里,手里握著剑,替他守住了后背。
  “苏清越。”
  江彻对著漆黑的夜空,眼眶湿润。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擦掉眼角的湿意。
  苏清越还在。
  还有人在为他拼命。
  他没有资格在这里矫情,没有资格在这里感伤。
  江彻大步走出会议室,对著外面还在加班的阿龙喊道:“订票!”
  “去b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