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战的硝烟
  第110章 大战的硝烟
  北京,地铁10號线,国贸站。
  bj的春天来得急,而且总是伴隨著漫天的黄沙。
  风沙里裹挟著柳絮,往行人的鼻孔和领子里钻。但比风沙更让人无处可躲的,是铺天盖地的gg。
  刚子挤在晚高峰的地铁人潮里,手里紧紧攥著五六张刚从路边接过的传单。
  地铁通道的墙壁上、扶手上、甚至是地面的贴纸上,全是那种饱和度极高、
  字体硕大、看著就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gg牌。
  【拉手网:今日特惠!原价300元的自助餐,团购仅需39元!】
  【糯米网:看电影只要1块钱!新用户註册送可乐!】
  【窝窝团:没別的,就是便宜!老板带著小姨子跑了,全场一折!】
  葛优的光头在海报上笑得意味深长,范冰冰的脸在灯箱上美得不可方物。
  仿佛在一夜之间,全中国的商家都疯了,都在赔本赚喝。
  “彻哥!这世道真变了啊!”
  刚子好不容易挤进车厢,把一张皱巴巴的传单递给身边的江彻,一脸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你看这个,洗脚加按摩,两个钟,才58块钱!这也太便宜了!这商家不亏死?”
  江彻接过传单,看了一眼。
  印刷很粗糙,油墨味刺鼻。
  但他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背后,燃烧的是数以亿计的风险投资(vc)。
  “商家不亏。”
  江彻淡淡地说道,隨著地铁的晃动稳住身形。
  “亏的是那些拿著美元想在中国烧出一个亚马逊”的投资人。
  ,“那咱们也搞一个唄?”
  刚子眼睛发亮,那种草莽出身的敏锐让他闻到了钱的味道。
  “彻哥,咱们有手机,有几百万用户!只要咱们在手机上弄个极光团”,那还不把这些网站秒成渣?这可是捡钱的生意啊!”
  江彻看著刚子,又看了看车厢里那些低头看著手机、或者盯著gg牌发呆的疲惫上班族。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贪婪和焦虑。
  这是“千团大战”的前夜。
  再过几个月,这里將会有五千家团购网站廝杀在一起。那是中国网际网路歷史上最血腥、最混乱、也最毫无底线的一场战爭。
  “捡钱?”
  江彻冷笑一声。
  “刚子,你看到的是地上的金子。”
  “我看到的,是地下的尸骨。”
  一小时后。bj柏悦酒店,63层行政酒廊。
  这里没有风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和昂贵的依云水。
  苏清越坐在落地窗前,手里拿著一杯乾马丁尼,正翻看著江彻递给她的一份名单。
  那是一份“猎杀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团购网站的名字:拉手、窝窝、24券、满座、糯米————
  “你要投团购?”
  苏清越合上名单,眉头微蹙。
  “江彻,虽然我刚加入铸金资本,但我得提醒你。现在的团购赛道已经过热了。金沙江创投刚给了拉手网一笔巨款,估值炒上了天。我们这时候进场,会不会是去接盘?”
  “而且————”苏清越指了指楼下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团购是重资產、重人力的活几。需要几千个地推去跟餐馆老板谈,去跟洗脚城谈。这比卖手机还累,还脏。”
  “谁说我要自己做了?”
  江彻靠在沙发上,手里转著那支钢笔。
  “刚子刚才也劝我下场,被我骂回去了。”
  “在这个赛道里,有五千条狗在抢一块肉。”
  江彻的比喻很粗俗,但很精准。
  “如果我也变成一条狗跳进去,哪怕我是最壮的那条,也会被咬得遍体鳞伤。最后就算贏了,也是惨胜。”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做狗。”
  江彻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猎人。
  “我要做那个发狗粮的人。”
  “我要找一条最聪明、最冷静、咬合力最强的狗。”
  “然后给它餵最好的肉,给它穿最硬的甲,看著它把其他的狗全部咬死。”
  苏清越笑了,抿了一口酒。
  “听起来很诱人。那你选中了哪条?”
  她重新翻开那份名单,指尖在几个热门名字上划过。
  “拉手网的吴波?他是现在的领头羊。”
  “还是糯米网?背靠百度,有流量。”
  “都不是。”
  江彻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拿过那份名单。
  然后拿起笔,在名单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圈出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现在並不响亮。
  甚至在很多投资人眼里,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他做过校內网,卖了;做过饭否,被封了。
  他虽然是海归精英,但身上总是带著一股洗不掉的“倒霉蛋”气质。
  王兴。
  美团网。
  “王兴?”
  苏清越愣住了,显然有些意外。
  “那个连伺服器都维护不好的连续创业失败者?听说他现在的办公室还在居民楼里,吃著盒饭,招不到人。而且他进场太晚了,现在连前十都排不上。”
  “就是他。”
  江彻的语气篤定,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苏清越不解,“因为他便宜?”
  “不。”
  江彻站起身,走到窗前。
  bj的夜景很美,但也很残酷。
  “因为在所有人都忙著烧钱、忙著打gg、忙著铺摊子的时候。”
  “只有他在算帐。”
  江彻回过头,看著苏清越。
  “清越,团购的本质不是营销,是效率。”
  “拉手网现在看起来很猛,但他们的钱都花在了买流量上。一旦融资断了,他们会死得很难看。”
  “而王兴————”
  江彻想起了前世那个被称为“数据机器”的男人。
  那个能把每一单外卖的配送时间精確到秒、能把每一个地推的效能算到极致的男人。
  “王兴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他不相信奇蹟,他只相信数据。
  “在这个疯狂的乱世里,只有绝对的理性,才能活到最后。”
  “而且。”
  江彻笑了笑,眼神里透著一股老狐狸般的狡黠。
  “正因为他现在还是个失败者”,正因为他缺钱、缺流量、缺认可。”
  “我们的筹码,才显得格外珍贵。”
  苏清越看著江彻。
  她发现这个男人在谈论“狩猎”的时候,身上那种危险的魅力简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几颗螺丝钉跟工厂吵架的產品经理了。
  他进化了。
  变成了一个嗜血的资本家。
  “好。”
  苏清越举起酒杯,红唇轻启。
  “既然你这么看好这台“机器”,那我们就去见见他。”
  “不过我听说,这个人很难搞。性格古怪,软硬不吃。”
  “再硬的骨头,也有嚼碎的时候。”
  江彻端起面前的水杯,跟苏清越碰了一下。
  叮。
  “明天上午。”
  “我们去五道口。”
  “去那个漏风的民居里,给未来的中国网际网路霸主————”
  江彻顿了顿,將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送上一把带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