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醒了
  icu病房內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铁。
  苏万城额头贴著地,一动不敢动,巨大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跪著的不是女婿,是一尊隨时能决定他生死的阎王。
  叶云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苏老爷子,看著那张恢復了些许血色的脸。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忍耐,换来今天,值得吗?
  叶云的內心毫无波澜。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吱呀——”
  icu的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焦急的年轻人端著一个保温盅,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是苏万城的儿子,苏瑶儿的弟弟,苏小勇。
  他刚在外面听医生说爷爷不行了,急忙回家让佣人熬了最贵的百年野山参汤,火急火燎地送过来,希望能吊住最后一口气。
  可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整个病房里,医生护士全像木雕泥塑,他那个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父亲,居然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对著那个他最瞧不起的废物姐夫,磕头?
  “爸?你……你干什么呢?”
  苏小勇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疯了?你给这个窝囊废跪下干什么!你快起来啊!”
  他怒吼著,几步衝过去,就要把苏万城拽起来。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苏家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
  苏万城被他一拽,身体晃了晃,却像是被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畜生!闭嘴!”
  “我闭嘴?”苏小勇气得脸都涨红了,“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在我们家白吃白喝三年的废物!你现在给他下跪,我们苏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著叶云的鼻子骂道:“姓叶的!你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告诉你,马上给我滚!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没人回应他。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
  苏小勇感觉不对劲了。
  他母亲张倩,那个平时骂叶云骂得最凶的女人,此刻居然脸色惨白地站在一边,看著叶云的背影,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他姐姐苏瑶儿,死死地挽著叶云的胳膊,那是一种全然的依赖与信赖。
  而病床上……
  苏小勇的视线猛地转过去。
  病床上的爷爷……睁著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有力?
  “爷……爷爷?”
  苏小勇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你醒了?”
  这怎么可能!刚才医生不是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说准备后事了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剎那,手一抖。
  哐当!
  保温盅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滚烫的参汤洒了一地,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珍贵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病房。
  可现在,没人去心疼这价值百万的参汤。
  “住口!你个逆子!”张倩终於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衝过去就给了苏小勇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她指著叶云,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无尽的恐惧:“是叶云救了你爷爷的命!你別有眼无珠,得罪了神仙!你还敢在这里大吼大叫,还不快跪下给你姐夫磕头谢罪!”
  姐夫?神仙?
  苏小勇捂著脸,彻底懵了。
  他看著那个依旧背对著他们,连头都懒得回一下的男人。
  三年来,这个男人在他眼里,和一条狗没什么区別。
  可现在,父亲跪他,母亲怕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icu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大群人蜂拥而入,都是苏家的亲戚。
  刚才心电监护仪长鸣的时候,他们就在外面幸灾乐祸,等著分家產。结果没等到死讯,反而听说人被救活了,一个个立刻换了副嘴脸,爭先恐后地冲了进来。
  “哎呀,万城,弟妹!我们听说老爷子转危为安,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瑶儿,这是二叔特地托关係买来的千年何首乌,快给老爷子燉上!”
  “这是我从港岛求来的护身符,给老爷子戴上,保平安!”
  一群人七嘴八舌,手里拎著各种名贵补品,拼命往里挤,嘈杂的声音让整个icu变得和菜市场一样。
  他们很快也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苏万城和呆若木鸡的苏小勇。
  “哎?万城,你这是干什么?”
  “小勇这脸怎么了?”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到那个站在病床边,气定神閒的叶云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这个废婿……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怎么敢站在那个位置?
  “吵什么?”
  叶云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亲戚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叶云没再理会这群墙头草,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伸手搭向苏老爷子的手腕。
  诊脉。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叶云微微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到窗边。
  是张倩。
  她颤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窗帘拉上,为叶云挡住了光线。
  做完这个动作,她甚至不敢看叶云,又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角,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曾经把叶云当垃圾一样使唤的丈母娘,现在竟然主动为他拉窗帘?
  苏瑶儿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著身旁这个男人,他专注地为爷爷诊脉,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深邃。
  三年来,她见过他痴傻,见过他疯癲,见过他被家人打骂却只会傻笑。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废物,却也因为一丝不忍,护了他三年。
  原来,是他在护著自己。
  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苏瑶儿的眼眶红了,她抓著叶云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叶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另一只手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怕,有我。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苏瑶儿瞬间安心。
  许久,叶云收回了手。
  “怎么样?叶……叶先生,我爸他……”苏万城依旧跪在地上,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不敢再叫叶云的名字,甚至不敢叫女婿。
  叶云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三年的拳打脚踢,换来今天一声叶先生,这笔买卖,好像也不算太亏。
  他站起身,淡淡地开口:“命是保住了,但身体亏空得太厉害,毒素也只是逼出了大半。”
  “毒素?”张倩尖叫起来,“什么毒素?医生不是说是器官衰竭吗?”
  叶云扫了她一眼:“你觉得,正常的器官衰竭,吐出来的血会腐蚀床单吗?”
  张倩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苏万城更是浑身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是有人……下毒!
  “那……那怎么办?叶神仙!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爸!您一定要救到底啊!”苏万城疯了一样,开始对著叶云磕头,砰砰作响。
  “我这里有个方子,按方抓药,一天三次,七天后,可痊癒。”
  叶云说著,走到主治医生面前,“借纸笔一用。”
  主治医生还处在三观尽碎的状態中,闻言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笔和处方单,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叶云接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药名。
  那些药材,有的常见,有的却闻所未闻,笔力更是苍劲古朴,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
  写完,他將药方递给苏万城:“去吧。”
  苏万城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药方,连声道谢:“谢谢叶神仙!谢谢叶神仙!”
  他拿著药方,就想爬起来去抓药。
  “等一下。”
  叶云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万城身体一僵,又直挺挺地跪了回去。
  “叶神仙……还有什么吩咐?”
  叶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又看了看旁边嚇傻了的苏小勇,最后视线扫过门口那群各怀鬼胎的亲戚。
  “老爷子需要静养。”
  他的话很平静,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滚。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马上就走!”
  苏万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把拽住还没回过神的苏小勇,又对著门口的亲戚们怒吼:“都看什么看!没听到叶先生的话吗?全都给我滚出去!別在这里碍事!”
  一群亲戚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反应过来,灰溜溜地作鸟兽散。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叶云、苏瑶儿和躺在床上的苏老爷子。
  整个世界,终於清净了。
  苏瑶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叶云的肩膀上,感受著这劫后余生的安寧。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苏老爷子,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带著一股洞察世事的清明。
  他没有看守在旁边的孙女,也没有去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了一切,死死地锁定在叶云的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无比。
  “这手针法……这个太极刺青……”
  “你是……京城叶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