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邯郸大疫,会於太行山
  六月。
  天气灼热,热浪滚滚。
  公孙劫伏案看著帛图,帐內还有冰鉴散发著凉气。扶苏抱著冰饮,依旧热的抬手擦汗。
  存冰自古就有,古人会趁著寒冬时节製冰存於深井。周天子就有凌人,掌管冬季存冰和夏季分配用冰之事。
  冰鉴用的都是冬储冰。
  至於扶苏所喝冰饮,是公孙劫吩咐人专门调配的。原理就是硝石製冰,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先准备好井水,然后往里面加硝石。再取铜盆置於井水上,盆內放好凉白开。经过反应后,水就会非常凉。
  所谓硝石製冰,其实没想像中那么厉害。最多搞出冰水混合物,基本没可能搞出真正的冰块。不过在这炎炎夏日,也完全够用了。
  主要还是前几日很多士伍中暑,公孙劫就想到用硝石製冰,再化些盐水能稍微舒服些。
  “信,见过丞相。”
  “李將军无需多礼。”
  公孙劫笑著起身。
  “你我也算有些关係。”
  “私底下称呼我为义兄便可。”
  “好,义兄!”
  李信也是爽快人,他虽生於陇西,可自幼就在关內喝渭水长大。他留有短须,高有八尺。他比公孙劫小几个月,喊声义兄也无问题。
  关键公孙劫位列丞相,现在更是秦国的大红人,深得大王宠信。有这层关係在,对他也有好处。
  当然,李信本身也很受重用。
  是秦国少壮派最出色的!
  这么多郎官,他是率先领兵。蒙恬,蒙毅,冯劫,李由……皆不如他。包括秦王也常讚赏他,夸他壮勇。但就李信自个感觉,肯定还是沾了公孙劫的光。
  真不能怪他想太多……
  事实就是这样啊!
  夏无且,李斯,张苍……不都如此?
  “邯郸现在情况如何?”
  李信摇了摇头,低声道:“根据探子的消息,蝗灾过后邯郸又生大疫,赵人十死二三。他们四散奔逃,变成流民。狼孟等城接收了诸多流民,並且加以控制,扩充了兵员。”
  “让杨老將军谨慎点,这些流民里面难保不会有间客。像粮仓这种地方,绝不能接近!”
  “唯!”
  公孙劫淡定看著沙盘。
  这段时间,他也见了很多赵人。就类似是葭,一个个跪地叩首认错。可他这些都已经听腻了,对赵人也没什么好感。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別想有任何优待。不找他们麻烦,就已是他心善了。
  “稟丞相,秦使已归!”
  “让他来见我。”
  屠睢连忙告退。
  很快就走进来位中年人。
  “下吏见过丞相。”
  “情况如何?”
  “武安君已经应邀,五日后会亲至太行山。”使者抬手作揖,“他说自己只会带上两名亲卫,算是决战前的最后一面。”
  “好!”公孙劫扬起微笑,他抬起手道:“有成,你也可秘密派人通知邯郸间客。將武安君战前见我的消息,散播出去。”
  “唯!”
  李信抬手作揖。
  有成是他的字。
  还是秦王亲自给他取得。
  就是望他少有所成!
  “啊?”扶苏诧异的看著公孙劫,“先生,武安君不是你的义父吗?你主动邀请武安君见於太行山,又將此事散於邯郸,这不是在害他吗?”
  “因为,我现在是秦相。”公孙劫轻飘飘的开口,“况且我若不这么做,反而是害了他。养育之恩,我已经还清。我还欠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我要救他。”
  这是秦王制定的战略。
  务必要除去李牧!
  没了李牧,赵国便是鱼肉!
  就是公孙劫,也难改变。
  能做的就是保住李牧的命。
  关键李牧太过愚忠,公孙劫只能让他认清赵王迁的真面目。这也是化被动为主动,很多事就都能可控。当然,这离不开间客的付出。
  “就……这么救的吗?”
  “当然。”公孙劫面露微笑,“就算没有我,秦国很快也会动手。长平之战时,秦国同样用了反间计。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亲自来。我是很想救义父,但也要考虑到秦国的利益。”
  “……”
  扶苏听得有些懵。
  呆呆的看著公孙劫,突然理解父亲为何如此宠信他。因为秦王政同样是这类人,绝私情壮公门。国君如果掺杂太多私人感情,则会导致国將不国。
  公孙劫就分的很清楚。
  现在就是以秦国利益为先。
  “有成,屠睢。”
  “你们准备隨我前往太行山!”
  “唯!”
  ……
  ……
  太行山。
  太者,大也!
  行者,行列也!
  也就是诸多高大的山脉。
  此地峰峦叠翠,气壮势雄。泉瀑爭流,树古石奇。断崖高起,群峰崢嶸。阳刚劲露,台壁交错。
  亲临此地,会不由的钦佩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昔日列子或许就行至太行,想到愚公移山这则故事。
  李牧位居主峰凉亭,身后跟著李弘和李鲜二子。他现在似乎老了好几岁,脸上满是沧桑和疲惫。赵国自正旦后就没太平过,先是秦国兵临城下。然后就是长达数月的乾旱,又有蝗灾。好不容易撑过蝗灾,又生瘟疫!
  还好,燕太子丹令人运来十万石粮食。虽然价钱高了些,却是相当不容易。毕竟当初他还带兵抢了燕国上谷三十城,现在赵国遇难,能不计前嫌的卖粮。
  “父亲,小劫知道这吗?”
  “放心。”
  李牧淡定点头。
  太行山脉极大,且多横谷,现在又命名为【陘】,皆是连接东西的通道。最著名的莫过於井陘,是商旅互通、兵家必爭之地!
  当初他经常要前往代地,有回带著公孙劫途经此地。当时他们费力登上此山,居高临下能看到诸多美景。便让人修造凉亭,就命名为公孙亭。既然公孙劫邀请见他,必然是选择在此地。
  李弘撇撇嘴,气愤道:“父亲,我就觉得咱们乾脆也投秦算了,反正大兄和义兄都在秦国。现在邯郸大乱,大王竟然还要我们主动出击。父亲多次派人夜袭秦营,可此次的將领是王翦,秦营可是滴水不漏。他们以逸待劳,我们怎么打?”
  “住嘴!”
  “……”
  李牧闪过抹冷色。
  他自然知道赵王迁的想法。
  就和当初的孝成王相同。
  他为何用赵括换廉颇?
  赵国拖不起啊!
  这点粮食是举国挤出来的!
  速战速决,击溃秦国主力!
  如此,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可这谈何容易?
  “义父!”
  熟悉的声音自远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