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蓝田卓礼,肩舆!
  蓝田县。
  六马大车停於府前。
  秦王政淡漠摆手。
  赵高自觉带著卫卒后退。
  而后与公孙劫並肩而行。
  正值晌午,城內很是热闹。有著粗布短褐冬衣的壮士,也有荆釵布裙的妇人牵著稚童。他们说著关中方言,脸上洋溢著对生活的希冀。
  “阿母,我想吃豆沙包。”
  “今天的都已卖完,明天早些来。”
  妇人无奈摇头。
  然后就注意到了秦王和公孙劫。
  “大……大……大王?!”
  “免礼。”
  秦王政淡然摆手。
  妇人激动不已,话都说不利索。
  公孙劫则是笑著点头示意,继续向前。隔著老远就瞧见高高悬掛的市旗,不少行商都在排队等候。有的赶著牛车,有的背著竹篓……
  秦王没有进关市,看著市吏们核验货物,收取市税。关市內则焕然一新,变得更为乾净整洁。
  “蓝田关市倒是挺好,寡人看过市税,涨了足有三成。听县令所言,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是百姓和秦吏之功。”
  公孙劫笑了笑。
  他人是不在蓝田,可大体的发展规划早就定下。他不需要事事亲为,也无需什么事都自己做。只要政令下达,一层层的官吏便会去积极推行。
  秦王政没有多言。
  绕路穿梭於里閭。
  这里同样是相当热闹。
  男男女女各司其职,忙著干活。
  “他们皆出自卓氏吧?”
  “还有些邯郸大族。”
  邯郸迁虏这事是公孙劫负责的,关內户口激增万余。除了蓝田外,其余各县都有分配。他们是就靠著两条腿而行,有不少人都已死在路上。
  將他们编户齐民后,按户籍分配田宅。犯了法的则充为刑徒,赶去驪邑修皇陵。这些可都是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都是政哥在歷史上干的事。
  每灭一国,便將豪户迁至关中。
  这些地方豪户,掌握著生產资料,在当地有著极高的影响力。对秦国的基层吏治没好处,倒不如全迁至关中,还能让关中更富裕。
  他们沿著里巷而行。
  这些人都很识趣的低头苦干。
  “卓礼!”
  中年人闻言是快步走来,他脸上还灰头土脸的,连忙抬手作揖,“礼,见过大王、君侯!”
  “免。”
  公孙劫则在旁介绍,“他现在是蓝田卓氏宗长,昔日曾为邯郸大匠,最擅锤炼铁器。他昔日所造铁剑,备受邯郸任侠欢迎,一把剑能卖出五百钱。”
  “不错。”
  秦王政轻轻頷首。
  对於卓氏,他没什么好感。自上至下,全部充为奴籍,男为匠奴女为舂。原本是要都迁去蜀郡的,也是公孙劫帮著求情,才勉强將他们留下。
  “儘早將这片房宅建好。”
  “君侯放心!”
  卓礼姿態相当低,就差跪地叩首。他在族中其实没什么话语权,当初也是更倾向於站在公孙劫这边。为人踏实勤恳,所以公孙劫才將他带至蓝田。以他的本事,以后要立功並非难事。
  秦国对匠奴还是比较宽容的。
  若立功得爵,就能赎回奴籍。
  卓礼现在是负责修建房宅。
  等开春就要协助炼铁!
  卓礼最擅长的就是锻铁,甚至还掌握了百炼钢技艺。他先前打造了把宝剑,长有七尺锋利无比,还得到公孙劫的奖赏。
  “政哥,咱们坐肩舆吧。”
  “去工坊还是比较远的。”
  “肩舆?”
  公孙劫笑著点头。
  拐角处就瞧见些蹲著的农夫,他们两人一组,能看到竹製的滑竿摆在面前。所谓滑竿其实可以理解为竹轿,后世在川渝景区內比较常见。
  先秦时期有类似的輦车,曰:輦车组挽。有翣羽盖。和马车形制类似,只不过是以人力挽绳拖拽。发展到现在则发生改变,像政哥入朝时,就由专门的武士用肩扛著王輦跃陛石而过。
  “倒有些像寡人的王輦。”
  “不不不,远没到这规格……”
  公孙劫连连摆手。
  怕就怕上纲上线啊!
  在秦国是有阶级区分的。
  以爵位举例,不同爵位待遇不同。冠带服饰鞋履,顏色材质……这些都有不同规格,这是当初商君就定的规矩。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
  哪怕再有钱,也抵不过官爵。像秦律明文规定,商贾不得用高五尺五寸以上的马拉车做生意。若有违背,就要罚款和没收马匹。
  当然,有些人是额外开恩。
  比如巴地寡妇清。
  这类地方豪商尚有些价值。
  “政哥,这些肩舆是以竹製成,成本极低,由前后两人以肩而扛。虽然速度慢些,但胜在足够稳当,也不顛簸。有些地方道路崎嶇,乘肩舆就轻鬆些。”
  “善。”
  秦王政点头示意。
  他已许久没来蓝田。
  若走去工坊確实比较累。
  “你们俩可要小心些。”
  “万万不可顛簸。”
  公孙劫出言提醒。
  农夫则是连连点头。
  连看都不敢去看秦王。
  对秦人而言,这绝对是无上殊荣。
  两人一前一后,將肩舆扛起。
  他们的步伐稳健,也有股力气。
  “府令,这是否太危险了?”
  “我们要不要上前?”
  几名卫士蠢蠢欲动。
  生怕秦王就摔下来。
  赵高则是淡然摆手,缓缓道:“既是丞相准备的,就勿要阻拦。听从王令,在后面跟著就好。”
  “唯唯……”
  赵高遥望前方。
  秦王与公孙劫坐在肩舆上,两人是並肩而行,谈笑风生。看到这幕,他是无比的羡慕。他跟隨秦王多年,见过诸多得势的勛贵。再怎么宠信,终究是君臣。可从未有人能做到公孙劫这样的,连昌平君都远远不及!
  ……
  “他们是蓝田人吗?”
  秦王正坐於肩舆,能听到嘎吱嘎吱声。竹輦做的很牢固,摇摇晃晃的甚至让他都有了些睡意,確实比坐在马车上要舒坦。
  “都是蓝田士伍。正值寒冬,又不擅匠活,好在有身力气。”公孙劫微笑解释,“蓝田县吏有时要奔走各地,光靠牛车或马车也不够。我就让他们挑肩舆,赚点閒钱。”
  “汝一日能挣多少?”
  士伍顿了顿。
  公孙劫是连忙咳嗽提醒。
  “大王问你话呢。”
  “稟……稟上……好点时有三十钱,差的时候也有七八钱。”
  “倒也还行。”
  秦王政轻轻点头。
  寒冬正是农閒的时候,做些力气活挣閒点钱也是好事。哪怕再少,都能买三斗糲米。
  “大王,前面就是工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