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伐魏先攻楚,昌平君免相!
  数名寺人走出。
  帛图自上垂落而下。
  这是诸夏地图。
  目前已被舆官修改过。
  秦国灭燕后,疆土倍增,已置渔阳、右北平、辽西和广阳郡。目前大半天下,已经落在秦国手中。只是长江以南,依旧还是楚国的地盘,显得相当扎眼。
  楚国自立国起就是强国。
  地处南方,不断开闢疆土。
  像西南夷的滇王,都来自楚將。
  虽说这两年秦楚没怎么打过,可当初楚考烈王还曾担任纵长,合五国之力攻秦。虽然失败,却也能看出楚国绝非善茬。
  能当老大的,没人想当老二。楚国现在顺服,纯粹国內有诸多问题。和秦国死磕,没有任何好处。他们雄踞南方,只要秦国不来进攻他们,也犯不著撕毁盟约、主动出击。
  秦王政缓步走下阶梯。
  抽出腰间的太阿剑。
  剑锋直指大梁。
  “寡人得到消息,魏人派遣间客,在新郑散播谣言。鼓动当地士人,起兵反秦。他们想趁著秦国伐燕,令韩人復国。所以,寡人慾要灭魏!”
  李斯眯著双眼。
  只是平静打量著帛图。
  灭魏恐怕只是个幌子。
  今日廷议处处透著诡异,公孙劫上来就先搞个指鹿为马,逼著朝臣站队。现在还以这理由,准备发兵灭魏。
  “不过,灭魏前尚需攻楚。此为震慑楚国,免得他们忘记盟约,攻我秦国。只需夺取陈郢,阻绝楚国助魏便可。”
  秦王政轻飘飘的开口。
  眼神自公孙劫落於熊启。
  他也是人,无法做到没有任何感情。他刚回秦国,对一切都感到陌生。素来谨慎的他,对所有人都抱著怀疑。是比他年长的熊启来至他的面前,两人关係很亲近。
  最初他也很信任熊启。
  真的是將其视作亲人。
  可后来两人渐行渐远。
  每当秦王提及夙愿,昌平君总会避重就轻的躲避。提到楚国时,脸上就有说不出的嚮往。
  没错,昌平君得到重用。
  可秦王只是將他视作臣子。
  这是他给昌平君最后的机会。
  也是念在儿时的情谊。
  “攻楚?”
  “大王不可啊!”
  “秦楚两国十八代诅盟!”昌文君率先走出,连忙劝阻道:“若秦无故伐楚,楚国必会反击。届时秦国两面受敌,岂不是更为不利?况且陈郢为楚故土,楚人最为思念故土,绝不会就此作罢。”
  “臣以为当伐楚!”李斯淡定走出,抬手道:“魏楚两国接壤,大秦若欲灭魏,则必先攻楚夺取陈郢。秦国无需深入,只要象徵夺取十几座城邑便可,主要是震慑楚国。”
  “李斯,你別忘记你也是楚人!”
  “昌文君,斯现在是秦臣。”
  李斯轻飘飘的回答。
  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望著昌文君,似笑非笑。
  只觉得这人太过愚蠢。
  难道还没听出大王的用意?
  此次伐楚,就是给他们的机会!
  现在跳出来驳斥,明摆著就是和大王作对。当初韩非入秦就是一心存韩,甚至不惜诬告姚贾,生怕被破了诸侯合纵。结果就是触怒秦王,將其下狱要五马分尸。
  这就是秦王……
  他的抱负永远不会改。
  他要实现歷代先君的夙愿!
  他要看的见的,看不见的皆为秦土!
  今日熊启等人不也是如此?
  对秦王而言恐怕更难接受……
  韩非存韩,因为他是韩公子。
  可熊启他们名义是楚人,可却是喝著涇水吃著关中粟米长大。活了这么多年,在楚国就没待多久。现在更是秦国重臣,位列三公之首,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为过。
  可他们却想著存楚?!
  秦王能不怒吗?
  “你……”昌文君涨红著脸,连忙道:“大王,楚国已无意和秦国爭雄。陈郢是楚国故土啊,为何一定要与楚国交难?难道,就不能睦邻友好吗?”
  “你是在质疑寡人吗?”
  秦王政显得很平静。
  只是轻飘飘的开口。
  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启,恳请大王三思!”
  熊启缓步走出。
  他的眼神自很多人身上掠过。
  有神色如常的公孙劫。
  还有已经成熟的扶苏。
  两人对视。
  扶苏眸中深处则藏著不忍。
  熊启终究是他的舅父。
  他不希望熊启走向这条不归路。
  “熊启!”
  “你可是我大秦的右丞相!”
  “想好了再说!”
  秦王政冷冷开口。
  依旧是在变相的提醒他。
  熊启自然也都知晓,却还是抬手道:“楚国疆域辽阔,物產丰盛,兵源充足。楚人无意与秦爭锋,只想偏安於南方。若大王为灭魏而攻楚,秦楚联盟必將破裂。陈郢为楚故土,当地楚人更是寧死不为秦人。秦国就算能得陈郢,也难得楚人!”
  “秦国有疆土就行。”公孙劫微笑著走出,“八百年前,楚国就只有丹阳。至於陈郢何时是楚人的故土?那不是媯姓陈国的故土吗?是三百年前的楚灵王趁著陈国內乱,夺其土地。所以,三百年后的陈郢之民也会认可自己秦人身份!”
  甚至都不需要三百年。
  几十年就足够了。
  熊启面红耳赤,却还是咬牙抬手道:“这些皆是过去的事。秦国伐楚,师出无名,更无益於两国邦交。若楚国因此被激怒,恐怕也会威胁到秦国。启,恳请大王三思!”
  “师出无名?”
  秦王政冷漠拔剑。
  指向陈郢。
  “因为,寡人是秦国的王!”
  “宗正,告诉他,你每日是如何提醒寡人的!”
  公孙成拄著鴆杖走出。
  面对群臣,放声高呼。
  “秦王政!”
  “你忘了大秦歷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吗?”
  声若霹雳惊雷。
  在宫中不断迴响。
  这件事是秦王和公孙成两人的秘密,所以没有任何人知晓。
  群臣皆是一惊。
  没想到还有这茬!
  “政,一日不敢忘!”秦王朝著公孙成回礼,而后又看向熊启两兄弟,此刻满眼都是失望,“现在,这个理由够不够?莫要说现在只是夺取陈郢,威慑楚国。如果寡人真要灭楚,昌平君是否也要阻止?!”
  “臣……”
  秦王政提著太阿。
  冷漠转身,重登阶梯。
  只留下孤傲冷寂的背影。
  最后重新正坐於王榻,冕旒冠也都在抖动。
  “寡人要的丞相,是能为秦谋划。而不是身在秦国心在楚,处处为楚国考虑的楚人!自即日起,昌平君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