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大梁豪侠,刘季!
  大梁城。
  自魏惠王迁都后,就成为中原最顶尖的城邑。大梁虽无天险可守,却是中原核心地带。东接齐鲁,南控江淮,西临嵩岳,北据燕赵。地势平坦,也无穷山恶水的限制,堪称是诸侯四通辐輳。
  魏人极其重视水利,就比如耗费诸多人力物力开凿的鸿沟,就是引黄河之水注入潁水,再注入淮水。
  靠著密密麻麻的水路,大梁航运发达。船只也能行驶至诸侯各地,促进了贸易往来。靠著水利交通的优势,大梁在一跃成为经济发达、人口眾多、富甲中原的城邑。
  这些年来战事频频。
  秦国已成为庞然大物。
  魏国深受秦国的军事威胁。
  昔日秦七攻魏,五入囿中。
  边城尽拔,文台墮,垂都焚。
  林木伐,麋鹿尽!
  所以,歷代魏王不断建设大梁。他们的想法就是別的城邑都能丟,唯独大梁不能丟。只要保住大梁,王公贵族就能过的美滋滋。
  魏国已不復往昔的霸主地位,现在就只是个有钱的小国,而小国有小国的生存方式。他们只要坚守大梁,等待援军便可。
  先前秦魏两国联合出兵伐楚,结果秦国却是拖了半年才出兵,害得魏国被楚国狠狠咬了口。
  可魏国又能如何?
  不照样得奴顏屈膝?
  只要守住大梁,就有希望。
  这是魏国上下都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们是不断加固大梁。
  让大梁有天下第一坚城的美名。
  大梁城採用內城外郭双城垣结构,城高五丈,城周30余里。外有宽阔的护城河,光城门就有十二座。人口足有三十万,储备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五年!
  瓮城外有武库,各种守城器械一应俱全。光囤积的箭支,就能让攻城的人死伤惨重。
  寒风萧瑟。
  旌旗摇曳。
  张耳披著羔裘,注视著城下。皆是民夫走卒,依旧是欣欣向荣,可他眼神中满是忧虑。他现在是魏国高官,知道很多消息。秦国已平定新郑叛乱,並且夺取陈郢。
  他们將新郑叛乱的锅,全扣在魏国头上。秦国使臣当眾怒斥魏王,说魏王派遣间客干涉秦国內政挑起叛乱。魏国破坏两国邦交在先,由此產生的一切后果,责任皆在魏国!
  魏王假也是怒了。
  他是刚刚继位,父亲景湣王的丧礼都还未结束。结果秦国使臣就在他面前跳脸,说的话更是无比难听。话里话外,皆是要灭了魏国。
  他不顾群臣劝阻,將秦使烹了。对方临死前还在哈哈大笑,还说他今日虽死而无悔。可魏国会因为他的鲁莽,最终城破灭国!
  魏国,会付出代价的!
  “唉……”
  张耳幽幽嘆息。
  魏王假终究是年轻气盛。
  他甚至都不知道,已经掉进陷阱。
  秦使就是抱著必死决心来的。
  魏王假诛杀秦使,就坐实了挑起新郑叛乱这事。秦国不光要灭魏,还得將自己立於道德制高点上。
  秦使生死並不重要。
  活著归秦,秦国也会伐魏。
  但他一死,秦国士气將会飆升!
  想想燕国吧……
  蓟城的城防也算是好的。
  结果被王翦不惜代价的攻下。
  李信更是如疯狗追击数百里。
  最后迫使燕王喜诛杀太子丹。
  道理其实都是相通的。
  “张公为何嘆息?”
  “秦国恐怕要来咯……”
  “来就来,难道吾等怕他们不成?”正值壮年的陈余满不在乎,握著腰间佩剑道:“凭藉这大梁城,就是秦国集三十万大军也攻不下来。”
  陈余要更年轻。
  早年喜好儒家学说,还曾游歷各地。途经赵国苦陘时,当地有位公乘氏將女儿嫁给了他。后来回到大梁,以父事张耳,两人乃是刎颈之交。
  张耳轻轻摇头。
  “秦国有公孙劫。”
  “他……”
  就连陈余都愣住了。
  公孙劫!
  这三个字就犹如梦魘!
  他游歷赵国时,就曾想见见这位邯郸奇童。只可惜当时公孙劫远在兰陵,就因此错过。前年公孙劫入秦,短短一年助秦灭赵破燕。
  他的出现,填补了秦国的短板。
  让秦国这辆战车速度倍增!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看未必。”
  “哦?”
  张耳笑著看向旁边的壮士。
  此人留著美须髯,头戴竹冠。
  鼻樑高挺,眉骨立体。
  腰间佩剑,操著口丰沛口音。
  “张公勿要忘了,尚有楚国。现在负芻初任为楚王,而秦国则违背盟约夺取陈郢。我若是负芻,必定以此为由攻打秦国。是否能打下来不重要,关键是能藉此掌权。”
  “善,刘君所言甚是!”
  张耳连连点头。
  眼前的青年名为刘季,乃是沛县人。祖上为魏大夫,其大父则任丰公。为人洒脱,颇有度量。因为敬仰信陵君的德行,就一人一剑远行大梁。万万没想到信陵君已故多年,恰逢张耳也在招四方门客,刘季就暂时留下。
  虽说相处时间短,可张耳很重视刘季。这小子是能文能武,能只身从沛县跑来大梁,岂会是普通人?
  这路上的流匪可不少。
  还有恶虎野猪。
  “然刘君並非楚王。”陈余皱著眉头,“魏国存亡,不能只依靠於楚国,谁知道楚国会如何做?”
  “这也是。”
  刘季並不想和陈余爭论。
  他们吵破大天也没意义。
  秦国背后有公孙劫这位高人指点,说不准就会有什么良策。他们把握住难得的窗口期,趁著魏楚两国王权更迭,以新郑叛乱为由,直接对魏国出兵。
  刘季对公孙劫也有耳闻。
  他的异母弟刘交游学齐国,拜师荀子高徒浮丘伯。后来游歷至沛县,刘季有幸见到这位大儒。几人举酒对饮,喝到兴起就问浮丘伯最佩服的是谁?
  浮丘伯说的不是荀子。
  反而是公孙劫!
  “公孙师弟虽幼,却知晓天下大势。他有大志,精通百家之言,尤擅工农之术。其性高洁,如寒梅立於冬雪,就连恩师都甚为讚赏。”
  后来他私底下问过刘交。
  才知道浮丘伯经常提及公孙劫。
  每次提到,脸上皆是钦佩。
  “要怪就怪那赵王迁!”
  “听信郭开谗言,逐走公孙劫。”
  “现在害得我们如此被动!”
  张耳愤然拔剑。
  气急败坏的胡乱挥舞著。
  刘季则是眺望远处。
  现在,他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