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沸腾,陈平分肉!
  “师弟,俺不中了。”
  张苍苦著脸落子。
  此时已是败局凸显。
  “托你的福,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你是没瞧见那些新贵,一个个都恨不得吃了我。就连我家中的姬妾,对我都颇有意见。”
  “……”
  公孙劫面露无奈。
  抬头看向厅堂外的家將。
  这些都是王翦派来的,说是资质愚钝,让他代为管教几日。平时有什么粗活,也都能让他们去做。
  瞧瞧王翦这情商……
  也难怪他能安享晚年。
  “有这么夸张吗……”
  “真有啊!”
  张苍沉重点头,小眼睛满是恐惧,连忙道:“你要知道,现在关內有诸多山东豪族。他们原本是高高在上的诸侯勛贵,现在却被囚於关內。你说说,他们最恨的是谁?”
  “现在政令一出,他们又受重创,巴不得赶紧把你拉下来。你在朝堂又是直臣,不结盟也不交党羽。关键你还这么年轻,他们巴不得你赶紧死了让位。你这些年来从未错过,现在抓住机会,不得玩命整你?”
  “嗯。”
  “你就嗯?!”
  张苍站起身来,赶忙道:“师弟啊……你可知道我全家老小都已迁至蓝田。你若有任何事,那我咋办?”
  “放心,没事的。”
  “真的吗?”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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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公孙劫也是无奈。
  “这几日弹劾君侯的文书甚多。”老实人陈平站在旁边,轻声道:“內史三十六县,几乎有大半县令都上书。认为更改田律,令诸多老秦人不满。因为更税的缘故,导致不少人起了爭执私斗。”
  “正常。”
  公孙劫轻声开口。
  这都属於是阵痛期。
  “我已为他们更正税率,让大部分人都能受利。”公孙劫慢慢收回棋子,“我虽是按田亩来算,实则和爵位差不多。不足百亩的,皆是无爵之人,適用最低税率。至於百亩至八百亩,则是公士至八级公乘,他们属於是民爵。”
  正所谓民爵不过公乘,寻常百姓穷其一生,可能也只能抵达至公乘爵位。
  这两拨人是秦国最多的。
  加起来起码超过八成。
  所以適用的税率都比较低。
  无爵者,十五税一。
  民爵者,十三税一。
  秦国制定的基础税率是十二税一,这两者都是要更低的。再往后的高爵之人数量虽少,却占据了大部分的生產资料。起步得是县吏级別的,他们反倒好对付。对他们来说多交点税並无大碍,最多在家里编排两句。
  目前矛盾点是无爵和民爵!
  爭执私斗的肯定会有。
  但也有人想藉此放大矛盾。
  “我前段时间,曾经翻读过《秦记》。包括商君变法期间,曾有两族因为爭抢水源而私斗。”
  “秦法有言在先: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两族私斗,波及千余人。最终商君依照律令,处死近百人。孝公不忍而劝阻,可商君却坚定行之。后新法成,民间皆怯於私斗而勇於公战。”
  公孙劫缓缓开口阐述。
  自古变法无不牺牲。
  即便是商君,同样面对著重重阻碍。很多人都是人死政熄,唯独秦惠文王依旧坚定的推行商君之法。
  “你啊……就是太过刚强!”
  “放心吧。”
  公孙劫自信一笑。
  他和政哥已经通过气了。
  没必要太过操心。
  正好,他也想放个假。
  ……
  ……
  蓝田县,灞水乡。
  现在已经过了正旦。
  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特別是还收了季宿麦。
  公孙劫收了庄户的粮食,便额外赏赐给每个乡一头猪一头羊。並且在正旦祭祀时,均匀分出。
  陈平头戴文冠。
  亲自操刀分肉。
  旁边有三老,分別是白、黄、蓝三氏。虽然他们的氏不同,却有著相同的嬴姓。白氏起源自秦公子白,蓝氏出自秦公子向,黄氏则起源於伯益。
  他们三人皆佩鶡冠。
  爵位也都在五大夫以上。
  看著陈平分肉,无比满意。
  陈平为丞相府舍人。
  来蓝田也不过两年。
  现在已能说流利的关中雅言,人老实话不多。经常会代表公孙丞相,亲自下乡视察民情。
  此次正旦分肉,社宰肯定是由三老或是他们指定。可这回是丞相府送来的肉,多少也要给他们些面子,就让陈平亲自分肉。
  按规矩来说,孟冬之月要行大割之礼。能够亲自操刀分肉的,绝对是当地最有德行之人!
  这事看似简单,实则却很考验社宰的水平。得知晓当地大概的情况,分肉必须得分的均匀,否则就容易起矛盾。毕竟谁都想吃肥膏,而不喜下水碎骨。
  陈平分得是恰到好处。
  分到肉的脸上皆是欣喜。
  “善,陈孺子之为宰!”
  白公笑著点头称讚。
  陈平这才转过身来回礼。
  望著黔首欣喜,心中感慨。若是有朝一日能让他得宰天下,必將如分肉般恰当称职!
  “三老有礼。”
  “陈孺子,我们知道你是侯府舍人。”黄公捋著山羊鬍,压低声音道:“今日你分肉甚均,黔首无不称讚。可此次丞相修改田律,却透著些不公。吾等皆受丞相大恩,本不该有异议。可家族子弟,皆是不忿。”
  “哦?”
  陈平看向他们。
  蓝公这时则接过话茬。
  他们三家皆是出自嬴姓,实打实的老秦人。这些年来流血牺牲,就没皱过眉头。仰仗军功赐爵,子弟皆有前途。
  “此次能减免田赋,吾等皆感激丞相。可无爵者所交田赋,比有爵的还要少,如此令很多人不服。在蓝田的都还好说,別县袍泽可都很不忿,为此私斗者甚多。”
  他们说的已是相当隱晦。
  可话里话外都表达著不满。
  蓝田还算是太平。
  没什么风浪。
  因为他们本就受公孙劫恩情。
  正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民爵者虽有些不满,可想到还是降低了赋税,心里多少是能接受的。
  毕竟原本是十税一,现在变成了十三税一。没错,他们是比无爵者的要高些。可他们拥有的田地,却是数倍於他们。
  多交这么点,也能接受。
  毕竟谁不认识无爵者呢?
  谁能保证以后不会犯事除爵?
  蓝田都有人不满,別的县呢?
  陈平抬头看著天空。
  此刻也是相当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