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適才相戏耳,云阳狱!
  “诸位,保重!”
  公孙劫沉重抬手。
  无比痛快的將委貌冠摘下。
  好似是生怕会被人阻拦。
  很多人甚至都还未反应过来。
  公孙劫就已拂袖离开。
  满朝皆是譁然。
  前面要求治公孙劫罪的,更是面如死灰。他们看起来好像是贏了,可以后日子会更难过!
  这回公孙劫所犯並非大事。
  公孙劫若有罪,那他们也有。推行律令,不是一人决定的。出了问题就全怪他身上,那以后他们咋办?!
  出了错,也罢官夺爵下狱?
  官爵就是道护身符。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公孙劫主动辞相下狱,变相將他们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公孙丞相虽有错,可罪不至此啊!”
  “公孙丞相为秦立下奇功,若就因为这桩小事而罢相下狱,恐会令无数士子心寒!”
  “此次推行新令,公孙丞相也是为秦著想。只是推行过程中,兴许出了些差错,可这並非是丞相之错!”
  “臣附议!”
  “……”
  看著他们惶恐的模样。
  秦始皇只感到好笑。
  刚才一个个把公孙劫当楚人整,把这事说的无比严重。可真要治罪,他们又不乐意了,又赶紧嚷嚷著只是小事,生怕是遭受到牵连。
  也难怪公孙劫常说,这些勛贵的性格都是喜欢调和、折中的。你说这屋子太暗需要开扇窗,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反对。可你要主张把屋顶给掀了,他们又会坐下来,和你商討该怎么开窗。
  如此丑態,令人厌烦!
  “朕心意已决,勿復再言!”秦始皇冷然拂袖,声音透著果决森冷,“新律即刻推行,不得有误。凡有不从者,一律严惩!”
  “臣等遵制!”
  王綰颤抖著抬手。
  百官皆是胆颤心惊。
  现在就是瞎子都看的出来,这明摆就是个局。公孙劫这招就是以退为进,將他们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以后谁还有脸反对?
  毕竟公孙劫已经罢相下狱。
  难不成要杀了他?!
  所以新令就能藉此推行。
  而且,公孙劫真就罢相了吗?
  现在下狱,恐怕是变相的保护。
  等风声过去,再赦免就行。
  因为秦始皇凌驾於法之上!
  这种事在后世也很常见。
  最高领导人往往都有赦免权,有的总统下台前,就签署各种赦免令。
  只要秦始皇开口赦免,就能无罪释放。就如当初的赵高,满朝文武皆断其死,可愣是被秦始皇投了个復活幣。不仅无罪释放,还官復原职!
  赵高都能,公孙劫不行?
  百官抬手告退。
  他们皆是面露担忧,心事重重。
  是的,他们贏了。
  他们成功扳倒了公孙劫。
  但……真的是这样吗?
  公孙劫虽被罢相,可右丞相的位置依旧是空出来,还没人顶替。而且公孙劫的食邑、爵位都得到保留,跑云阳监狱估摸著也是去度假的。
  此事一出,关內必將譁然。
  不论有爵无爵,关注点都將是公孙劫免相。至於新令如何,没人会再关心。这其实也是操控舆论的方式,就是用一件事压过另外件事。只不过这回是公孙劫以身入局,將所有人的嘴都给堵住。
  章台宫內此刻无比安静。
  只有少数几人留下。
  秦始皇看行李斯,淡淡道:“廷尉,丞相入狱这事就交由你亲自负责。你且记住,就算丞相与朕兄弟相称,还是彻侯、太傅,又是荀子的亲传弟子,也必须得公事公办,绝不能徇私舞弊。”
  “……”
  李斯听得是嘴角直抽。
  要不我给师弟供起来得了!
  这话里话外明摆著就是威胁。
  “赵高!”
  “臣在。”
  “丞相终究是丞相,也曾有功於秦。这些年来想要他命的人很多,即便是关內也不安稳。朕已惩治丞相,故为其安全,就由你带些卫士驻於云阳。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臣遵制!”
  赵高连忙抬手应下。
  此刻心里也是苦啊。
  听听这称呼……
  依旧还是丞相!
  这免的哪门子相?
  甚至还要派人去保护。
  而且,仅仅只是保护吗?
  公孙劫的身体本就不算好,监狱里头条件艰苦,但凡有任何事,不还得算在他头上。
  “退下吧。”
  秦始皇拂袖轻挥。
  就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
  云阳囹圄。
  公孙劫依旧穿著锦衣,而不是犯人穿的赭衣。背著手,气势不俗。走在他前面的中年法吏则是点头哈腰,满脸皆是惶恐。
  “司马狱曹,本侯现在是犯人。你不必拘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把本侯还当做丞相,就当是个犯人便可。”
  “君侯说笑了……”
  司马欣尷尬苦笑。
  这活怎么就落他头上了?
  还当犯人?
  现在公孙劫是他祖宗!
  在云阳这哪怕是磕著碰著,他都脱不了干係,必须得要供起来。
  瞧瞧外面……
  中车府令赵高亲至。
  有专门的庖人负责饮食。
  还有婢女帮著收拾监牢。
  数百名卫士武装到牙齿,替换了现有的狱卒,並且接管云阳囹圄的安防。又徵调云阳县卒,在各地要道设防。没有验传的,一律先抓起来。
  这……这是坐牢的?
  这分明是来休沐的!
  “丞相,里面请。”
  “我说了,我现在已不是丞相。”
  “那君侯……”
  司马欣话还未说完,就被赵高冷冷的注视著。眼神中满是寒意,就犹如是看著死人,他话锋立马一转,连忙道:“丞相说笑了,不论何时,您永远都是秦国的丞相!”
  公孙劫也没再为难他。
  淡定朝著狭窄逼仄的监狱走去。
  里面基本没什么阳光,能闻到粪桶的臭味,並且还有股古怪的霉味。两侧点著灯火,还有披甲锐士戍守。
  “吾等拜见丞相!”
  每走一步,卫士皆是高呼。
  监牢里面的囚犯也都看傻眼了。
  一个个看著公孙劫而行。
  这架势完全不像是来坐牢的。
  倒像是大官来视察的……
  “这是专门给丞相准备的监牢。”司马欣快步走上前去,抬袖將食案上的灰擦了擦,连忙道:“您看看是否还满意?若有准缺的,下吏现在就让人去准备。”
  “就先这样吧。”
  赵高旋即拍了拍手。
  诸多侍女便上前帮著收拾。
  而公孙劫则是环视寺狱。
  目光落在旁边的青年身上。
  他听司马欣说过。
  这人叫做程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