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赵政,天下义士杀不绝的!
  半个时辰后。
  在婢女的搀扶下,高渐离缓步入殿。停下后,他就抬手长拜。
  “渐离,见过陛下!”
  “免礼。”
  高渐离缓步起身。
  秦始皇居高临下的看著他,拂袖道:“高卿擅於击筑,这一旬来每日皆会进前十步。今日朕就让你在陛前,奏《秦颂》!”
  “唯唯!”
  高渐离看似恭顺。
  可骨子里却透著股傲气。
  在婢女帮助下,缓步向前。
  他虽目不能视,却也够用了。
  经过这些天的奴顏婢膝,他不断接近赵政。此次更能走上阶梯,就坐在赵政左侧。他抬手抚摸筑台,这是他精心准备的,在里面有著沉重的铅块。
  他是这么和王戊说的。
  他习惯於在筑內藏铅。
  如此音色能更为纯正。
  特別是弹奏气势恢宏的曲子,加了铅后的弹奏效果也能更好。王戊也是蠢笨如猪,根本没考虑过真假,就按他说的而做。
  毕竟王戊也很想立功。
  若不藏铅,他就不击筑!
  秦始皇淡定摆手。
  赵高和苏角分左右在前。
  他们调整呼吸,不发出一丝声音。
  其实秦始皇现在就能杀了高渐离,只是觉得终究有些可惜。正所谓燕赵多有慷慨悲歌之士,他想让天下皆臣服於他!
  高渐离自然也包括在內。
  这就像是在和天下名士较劲。
  而不仅仅只是高渐离!
  王綰拍了拍手。
  编钟齐鸣,鼓瑟吹笙。
  高渐离握著竹条击筑,哪怕目不能视,可弹奏过程中却无一错漏。而他也强忍著怒火,相和而歌。
  “千秋万岁,始自皇帝!”
  “永存万世,岁岁不休!”
  “皇帝之功,勤劳本事。”
  “上农除末,黔首是富。”
  “……”
  “人跡所至,无不臣者。”
  “德兼三皇,功盖五帝。”
  “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
  曲子庄严恢弘。
  秦始皇是相当喜欢。
  主要是这词,直戳他的g点。
  他本就是好大喜功的雄主。
  这篇秦颂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最关键的是,这是公孙劫所写!
  高渐离也算有些能耐。
  起码谱的曲子勉强能配上。
  纵观这么多版本,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版。光动用的乐器,就超过了三十种。节奏缓慢,庄严恢弘。就犹如秦军蒞临,黑云压顶。
  还有秦国东西绵延万里的疆土!
  无边无际,直抵东海!
  一曲奏罢。
  秦始皇抬起手来。
  “善!”
  “此曲甚合朕心!”
  “今日乐师皆赐钱五百!”
  “吾等拜谢陛下!”
  王戊带队拜谢。
  秦始皇眼角余光瞥向高渐离。
  “高卿也是功不可没。”
  “某不过罪人。”
  “哈哈哈!”
  秦始皇遥指前方,轻声道:“只要你为朕效力,朕可赦免你的罪行。你虽眼盲,但心不盲便可。当今天下,唯秦为尔伯乐。朕知道,荆軻是你的知己。但他听信燕丹之言,行刺於朕。”
  “彼时,他就在你这位置。”
  “为朕打开督亢帛图。”
  “然图穷匕见,被朕发现。”
  “朕刺中其左股,他甩出匕首,却被朕的丞相以砚台所阻。朕挥出太阿剑,断其五指!”
  “……”
  高渐离脸色骤变。
  他紧紧握住筑台。
  此刻手心都是汗水。
  听著声音,循声辨位。
  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这一击是为荆軻復仇!
  也是要为蓟城子民復仇!
  更是为这天下士人砸出!
  他要让无耻的赵政知道!
  就算暴秦夺得疆土,也难收民心!
  秦始皇端起酒樽。
  不动声色的瞥向高渐离。
  “高卿,路是自己走的。”
  “燕丹被燕王所杀。”
  “而燕王已经跪地乞降。”
  “你不过只是乐师而已。”
  “你谱曲《秦颂》,就该知道朕的功绩。朕要让看的见的,看不见的皆为秦土。从今往后诸夏再无诸侯之乱,法令一统。黔首耕作,工匠造器……所有人都能过的比此前更好!”
  “如此,难道不好吗?”
  “赵政!!!”
  “我要你死!”
  高渐离猛地一跃而起。
  抄起灌铅的筑就循著声音砸去。
  秦始皇依旧正坐於帝榻。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面无表情,平静到令人恐惧!
  此次出手更快的却是苏角。
  他比赵高还要高半头。
  长得是颇为魁梧。
  猛地抬手挡在秦始皇面前。
  犹如铁塔般,令人无法越雷池半步。
  顺手控住高渐离的双手。
  在高渐离还未反应时,一个扫堂腿將其踹飞出去。高渐离顺著阶梯滚落在地,额头上皆是鲜血。
  赵高顺势飞跃而出。
  將其狠狠压在身下。
  “赵政,你这个天杀的!”
  “你会遭报应的!”
  “哈哈哈……”高渐离满嘴是血,却还是仰天大笑,愤然诅咒道:“你就是独夫,这天下士人不会服你的!我今日没能杀了你,但日后会有无数士人要你的命!”
  “拖下去,腰斩弃市!”
  秦始皇冷冷抬起手来。
  自始至终都没露出半分怯色。
  看著高渐离无能狂吠。
  “赵政,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
  “天下义士是杀不绝的!”
  苏角当即將足衣摘下,塞进高渐离的嘴里。看他痛苦的呜咽著,秦始皇始终是面无波澜。
  “廷尉。”
  “臣在。”
  “关內狱中有多少燕人?”
  “现在约有八十余人。”李斯抬手作揖,“有部分出自燕国宗室,还有的则是朝中勛贵。”
  “杀了。”
  “臣遵制!”
  李斯当即是应下。
  这一刻高渐离突兀的平静下来。
  秦始皇单手握著太阿剑柄。
  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诚然,你说的有可能。”
  “会有如你这般的蠢人来行刺朕。”
  “但来一个,朕就杀百人!”
  “因为,秦国有连坐法!”
  “你也许不怕死,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你的愚蠢之举而陪葬!”
  “拖下去!”
  高渐离怒髮衝冠。
  痛苦的呜咽哀嚎著。
  宫內诸多乐师皆是瑟瑟发抖。
  生怕会遭受到牵连。
  秦始皇则是冷冷拂袖。
  示意他们全都退下。
  如果放在先前,他確实会生气。可公孙劫就曾与他说过,活人何必要和死人计较。你灭了別人的国,杀了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想不开的。
  来一个,就杀一个!
  来一对,那就杀一双!
  反正他有公孙劫在,有何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