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亩產六百斤,博浪沙!
  公孙劫坐在木亭內。
  一一接见閭左黔首。
  他的脸上始终带著笑容。
  虽然听不明白黔首们在说什么。
  主要还是靠旁边的张苍翻译。
  大概就是说自己遇到的问题。
  有人水渠被人盗用。
  有的觉得徭役时间不公,他们总是被安排在春秋农忙时服徭。老弱妇孺只能辛苦劳作,才能不错过农忙。
  还有的就是用牛,有关係的能分在前面。这时候壮牛是最有力气的,等轮到他们都已经瘦了些,哪还敢劳作?
  这年头大部分牛都是公有的。
  至农忙时,按顺序分发下去。
  在哪家干活,就在哪家吃睡。
  谁先谁后,也是有讲究的。
  越在前面肯定越好。
  公孙劫让张苍全都记下。
  “嗇夫,能解决吗?”
  “能,肯定能!”
  后者连连点头。
  生怕就触怒了公孙劫。
  “本相给你三天时间,给出解决方案,本相等著你的文书。”
  “下吏遵令!”
  公孙劫起身沿著田埂而行。
  继续视察农田。
  阳武县令紧隨其后。
  “前年陛下初並天下,詔令各郡。有些郡县长吏投其所好,纷纷上书遇到祥瑞。陇西有巨人,南郡出黑龙,东海有仙山,北地匈奴献马……”
  公孙劫背著手而行。
  阳武县令顿时咯噔了下。
  脸色更是因此巨变。
  似乎想到了什么。
  “本相听说,户牖乡有农户亩產六石,李由甚至將此作为祥瑞上报。现在你带本相去看看,这祥瑞在哪呢?”
  “……”
  县令脸色涨红。
  诸多乡吏也都缄默不语。
  这事其实是李由默许的。
  三川郡作为要隘,更为诸郡之最。恰逢初號为始皇帝,一海內定九鼎。始皇帝本就是好大喜功的人,想著是场心照不宣的政治作秀,便搞出亩產六百斤的祥瑞出来。
  可实际上纯粹是扯淡的。
  粟米能有三百斤就算好的。
  他们用最好的粮种,还密集耕作。可最后还是不行,就在收粮前將粟米移种在农田內,这才搞出来个所谓的亩產五石。
  “你们是不是觉得,秦廷诸公皆是蠢货?”公孙劫停下脚步,拂袖让跟著的閭右都先退下,沉声道:“有些事本相不追究,是要你们適可而止。但是,別把人当成蠢货。亩產六百斤的粟米,你当本相没种过地?以后做事动动脑子,编也编好点!”
  “下吏……下吏明白……”
  公孙劫並未追究此事。
  当时他其实有想过要惩治的。
  毕竟这种风气不能助长。
  只是冯去疾等人则认为献礼的心意能理解,別太过分就好。所以秦始皇並未给予他们赏赐,让他们確认好消息再上奏。种地这种事也顺应天时,別太夸张。
  看看別人多聪明,就说见到了巨人,或是黑龙、仙山这种,很难证偽。毕竟搁后世,也有所谓的水怪之流。可种地能出多少粮食,那心里头都有数,要想证偽可太容易了。
  公孙劫眺望著远处农田。
  很多閭左黔首都已各自就位。
  视察差不多后,他也没再逗留打扰。
  他在这里,这些人也都不自在。
  ……
  又过了几日。
  公孙劫照常巡视周遭县乡。
  各地也都遇到了些小问题。
  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户牖乡嗇夫如约给出了解决办法。
  水渠被盗用这事很难管,就要求盗用水渠的出资弥补对方,相当於是两家合用。最后看在公孙劫的面子上,这事也算是了了。
  至於徭役和田牛皆是因为有乡吏以权谋私,刻意照顾自家宗亲。让他们在农忙时优先使用田牛,农閒的时候再去服徭,乡嗇夫已经將此人革去官爵。
  同时决定以后用抓鬮的方式,为確保公平,將由乡嗇夫和三老共同主持。虽说办法比较简单直接,但胜在也算是暂时解决。
  等公孙劫结束视察,政哥也已自滎阳而归。敖仓太过重要,所以由他亲自视察检阅。好在李由心里也都知道孰轻孰重,敖仓內並无问题。
  乡里头出点小毛病是正常的。
  毕竟这年头政令很难下乡。
  很多时候都靠当地人自治。
  很多事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要別太过分,秦始皇也不会苛责。毕竟三川郡人口超过百五十万,要是一点事都没有,那不成地上天国了吗?
  就算在內史,各类案子也是不绝。
  难道说三川郡比咸阳治理的还好?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终於,天子车队继续启程。
  诸多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万岁声不绝於耳。
  让秦始皇相当满意。
  天子车队自博浪沙而过。
  当地遍布流沙,还有芦苇野鸭。四处还有沙丘,风景是极其独特。公孙劫提前交代卫尉,让他们务必要谨慎。此地利於隱蔽,难保不会有居心叵测的人偷袭,所以得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好在车队最终顺利通过,並没有不要命的人跑来刺杀。出了三川郡后,又至河內郡、东郡、碭郡,最后则要前往薛郡。
  薛郡以大汶河下游为核心,当地物產丰富,百姓安居乐业。此地曾是延续千五百年的薛国,后来被齐国所吞併。孟尝君就曾扩建薛城,彼时天下知有薛,不知有齐。目前当地主要是种植水稻和宿麦,產量是相当高。
  薛郡邹县是儒家大本营,他们力劝秦始皇先登当地的嶧(yi)山。这些鲁儒最为守礼,每日都会有老儒来辩经,主要就是阐述封禪之礼。要想封禪,就必须得先登嶧山。
  秦始皇略显疲惫。
  让这票儒生都先退下。
  捧起香茗抿了口,这才精神些。
  他又看向台下的张苍。
  “子瓠,丞相现在如何了?”
  “有劳陛下关心,丞相目前已无大碍。”
  张苍起身抬手。
  公孙劫的身体素质还是差了些,加上舟车劳顿和春夏交替,公孙劫就又患病。病情其实並不严重,只是有些上吐下泻而已。夏无且开了方子,让公孙劫先休息几日。
  “丞相没事就好。”秦始皇稍微鬆了口气,轻声道:“刚才这些鲁儒所言,你也都听到了,你认为朕应该要登嶧山吗?”
  “臣以为可行!”
  公孙劫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而后就瞧见他快步进殿。
  脸上还带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