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久旱逢甘露,秦为水德!
  高歌声不绝。
  泰山四处皆是跪地的秦民。
  他们或高歌《云汉》。
  或高呼万岁。
  泰山沿途卫士也都跪地。
  淋著瓢泼大雨,却满是欣喜。
  济北郡足足三月无雨。
  诸多溪流沟渠乾涸,露出河床。
  地里头的庄稼几乎都要乾死。
  当地巫祝天天跳大神祈雨。
  可是却偏偏没下一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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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劫也是防患於未然。
  所以让张苍和陈余提前准备。
  他安插这么多百姓,可不光是为了排场。同样场雨,有著不同的意义。对儒生而言,这是攻击秦国的绝佳手段;可对耕作为生的黔首而言,这就是甘露!
  公孙劫本身也不確定下雨。
  只是提前安排而已。
  若真的下雨就刚好用上。
  百姓见到雨水肯定会高兴。
  但他们无法做到这么整齐划一。
  而这只需要安排些中郎在里面带头。
  根据旌旗摇曳,就能带动起来。
  有带头的,百姓自会从眾。
  这回封禪来的百姓极多。
  起码得有数万人分散在各地。
  祭天遇到雨本来是不祥之兆。
  可隨著公孙劫提前安排,反倒成了件好事。这些老百姓不懂什么繁琐的礼教,可他们知道种地。巫祝们求了个把月的雨,结果连一滴都没落下。现在秦始皇来封禪就下雨了,这就是顺应天意!
  要不然怎会降下甘霖呢?
  这是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
  谁能让老天下雨,给他们饭吃。
  那谁就厉害!
  公孙劫当然知道,后面这些儒生会藉此攻击政哥。认为他德薄,然后又不听儒生的礼教,所以引来上天不满,降下暴雨。通过这些,进而攻击秦国的正统地位。
  这种操作在任何个时代都有。
  知道下雨的人很多。
  就算想杀也杀不完的。
  最好的办法是提前占据舆论场。
  这东西你不占领,別人就会占领。
  只要提前改变舆论方向,儒生们后续的攻击自然不会有人相信。相信还会有更多的老农,对著他们的脸啐唾沫。
  毕竟这场甘霖来的可太好了!
  这分明是好事啊!
  怎么能说皇帝的不是呢?
  ……
  秦始皇淋著暴雨。
  同样是愣在原地。
  甚至是都感到了些意外。
  他知道这些都是公孙劫的准备。
  却没料到会如此周全。
  毕竟公孙劫並未和他说。
  这其实也就是个备用计划。
  毕竟他也不晓得是否会下雨。
  经他这些年的耕耘。
  很多事都已发生了改变。
  他能做的就是儘量考虑周全。
  就算有意外,也能及时补上缺漏。
  好比这回突降暴雨。
  公孙劫其实也没料到。
  毕竟胡毋敬是拍著胸脯保证。
  说什么必是晴空万里,绝不会下雨。
  结果……又翻车了!
  好在他提前准备了b计划。
  公孙劫旋即瞥向后面的浮丘伯。
  后者是心领神会的走上前来。
  “伯,恭贺陛下!”
  “昔日周为火德,故祭天时降雨为不祥。如今秦国代周,乃是水德。恰逢当地久旱无雨,陛下身怀水德,加上功绩得天认可,所以才能天降甘霖,解济北旱灾。”
  “在下附议。”毛亨同样是缓步走出,抬手作揖道:“浮丘师兄所言为阴阳家五德始终。周为火德,故有赤鸟衔丹书。秦代周而王天下,故为水德。大河为德水,秦国又尚黑……此次祭天降下甘霖,正好印证秦德,说明大秦代周乃是顺应天意!”
  “臣附议!”
  “臣附议!”
  “……”
  以李斯为首的廷臣皆是上前。
  虽然被淋成落汤鸡,却没人在意。
  全都是在盛讚这场大雨。
  孔鮒则是欲言又止。
  伏生等儒生皆是哑口无言。
  还能有这种操作?
  听著漫山遍野的万岁声。
  此刻的他们皆是无言。
  刚刚下雨时,伏生是內心狂喜。他认为能够藉此攻击秦国,也许公孙劫跳出来,说什么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这类荀儒之言。
  毕竟荀儒子弟最喜欢说这些。
  可真要这么说,那就完了。
  毕竟这是从根本上否定了封禪!
  既然天行有常,那何故封禪?
  封禪本就是要用天佐证合法性。
  真要这么说,那还封禪做什么?
  可伏生是万万没想到啊……
  公孙劫好似是知晓会下雨。
  所以是提前布局。
  安排有足够的黔首高呼。
  利用济北郡乾旱大做文章,抢占话语权,將封禪遭雨定性为祥瑞!
  某件事是好是坏,本就难以统一。区別在於如何去抢夺话语权,如何让更多的人相信这是件好事。
  比如说某个国家要入侵別国,很多老百姓都会反对。可如果打著反恐或是別的口號,那支持者就很多了。
  现在是同样的道理。
  暴雨倾盆。
  公孙劫抢占了舆论高地。
  並且还结合五德始终学说。
  通过秦为水德,证明这回是甘霖!
  现在,一切都成定局!
  伏生错愕的看向孔鮒。
  突然明白为何连脾气最古怪的鲁儒之首,竟然也会亲自为秦念诵祭文。归根究底,恐怕也是因为公孙劫。如果没有公孙劫,他们绝不至於如此难堪。
  叱嗟!
  全怪那该死的赵王迁!
  好端端的將公孙劫送给秦国。
  就不能提前宰了他吗?!
  当然,伏生也就想想而已。
  秦始皇站在山崖旁。
  他能看到远处摇曳的旌旗。
  暴雨之下,无数人高呼吶喊。
  此刻他眸子中的怒火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笑容。
  他转过身来。
  看向淋著暴雨的公孙劫。
  抬起手来,拂袖轻挥。
  赵高赶忙將准备好的华盖递上。
  秦始皇只是瞪了他眼。
  “去,给丞相撑伞。”
  “啊?这……”
  赵高面露诧异。
  但还是为公孙劫撑起华盖。
  华盖相传是黄帝所作。
  这年头也不是专属於皇帝。
  可这顶华盖却是!
  现在皇帝自个淋雨,將华盖给了公孙劫。
  如此殊荣,谁看了不眼馋?
  秦始皇背著手。
  淋著暴雨而行。
  “诸公诸生所言甚是。”
  “秦为水德,而济北大旱。此次封禪,足以证明朕顺承天意。所以降下甘霖,福泽黔首。”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
  群臣皆是长拜作揖。
  秦始皇俯瞰群山。
  “太史令,为朕草詔!”
  “唯唯。”
  “免去济北郡三年田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