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反攻西甌祖地,设伏
  廿九年,四月。
  岭南再次迎来雨季。
  暴雨倾盆,將树木几乎拍弯。
  河水泛滥,狂风呼啸。
  柳县附近满是狼藉。
  冯毋择披著蓑衣,鬚髮都被雨水打湿。寒著脸,迅速朝著县內走去。城內到处都是积水,排水渠都已溢出,混著泥水。
  还有些士卒正在忙碌,將一盆盆雨水自屋內倒出去。脸上满是麻木,动作也都很僵硬。这是房屋防水没修好,就导致外面下大雨,屋內下小雨。为避免被衾被雨水打湿,就只能用木盆轮流接水。
  “张君子!”
  “嗯?”
  冯毋择打开木门。
  张良正淡定的看著沙盘。
  “毋择公,外面情况如何了?”
  “这雨下得比去年还大!”
  冯毋择满脸绝望,嘆息道:“我听说百色地区已经化作泽国,完全被洪涝所淹没。只有极少数的土蛮,在山上勉强躲过洪涝。”
  “百色……”
  张良皱起眉头。
  目光顺势瞥向地图左侧。
  公孙劫是早早便將岭南划分好。
  比如桂林、柳县、崇左、来宾、南寧……而百色位於西甌的西面,从地图上看,距离西南夷其实要更近些。百色为当地语言的音译,本为博涩寨。意为山川塞口地形复杂的地方,又或者是拍洗衣服的地方。
  自从揪出西甌老弱中的眼线后,张良没有选择继续南下,而是朝著东西两侧扩张。因为西甌主力在南边,別的地方是守备空虚。打下百色后,便徵收当地的青壮为卒,用来对付西甌。
  西甌说是国家,实则没有多少统治力。因为山川阻隔的缘故,掌控力甚至还不如草原的匈奴。就像是很多土蛮部族,只是名义上归顺西甌,实则都是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就拿百色来说,其实就是如此。两地间隔足足八百里,还有绵延崎嶇的山路,西甌根本没这能力实控。最多传个消息,而听不听则完全取决於百色。
  张良的想法是好的,结果等秦军抵达百色时,当地已经化作泽国。土蛮们就在山上生活,有的还要靠著船只互通有无,直接就把公孙矢看崩溃了,最后就只能无功而返。
  冯毋择脸上带著些急切,“李信已经攻下南越番禺,想必也都已出发。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否则……將士们的军功又该如何是好?而且陛下已经下了死命令,今年必须踏平岭南。”
  “良都知道。”
  张良轻轻点头。
  隨著雨季来临,秦军士气也是遭受重创。粮食不足,口粮削减。暴雨倾盆,导致全身都散发著霉味。
  他们翻山越岭来至岭南,为的是建立功勋。结果西甌主力避而不战,偶尔则有些土蛮在林中偷袭。秦军这些年来横扫六国,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各种因素叠加,让士气都受到影响。而且现在军中气氛是极其压抑,前些日子就因为有人说梦话,险些导致了炸营。
  经歷这么多,张良才知道公孙劫的担忧並非是多虑。西甌最可怕的不是土蛮,而是狂风暴雨,还有看不见的人心。接连暴雨,会摧毁大部分人的意志。
  因为天气潮湿,导致很多人患上皮肤病。有的人染上脚气,双脚几乎溃烂。因为暴雨引发洪涝,间接导致水源遭受污染,有些人喝了受感染的水而引发腹泻。
  连绵暴雨,还引发了泥石流,让后方輜重运输更为困难。这还是秦国提前开凿了灵渠,如果没有灵渠,那他们这些人很可能会饿死!
  现在山林道路崎嶇,还藏有很多西甌人提前准备的陷阱。他们就是想要进山捕猎都难,就导致饭食质量一减再减。
  “西甌人同样在等。”
  “在等我们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我已提前令人在林中留下记號。”
  “这段时间也一直都有人送至隔离所。”
  所谓的隔离所自然是假的。
  靠著南征十条,他们並未出现瘟疫。
  做这些事,也只是为了麻痹西甌。张良又利用些信得过的西甌叛徒,让他们在林中留下记號,说的就是秦军目前生有瘟疫。
  只是连绵暴雨,並不適合用兵。西甌人或许已经得到了消息,但因为大雨所以还在等待著机会。
  “毋择公,我们日子確实不好过。”
  “但是,西甌人只会更惨!”
  “我们还没断粮,而他们失去了稻穀。”
  “如果说为了军功而贸然出兵,西甌人很可能会趁虚而入攻打柳县。到那时守备力量不足,加上这些俘虏跟著叛乱,那死伤只会更多!”
  张良再次开口。
  西甌將秦人视作猎物。
  秦国又何尝不是如此?
  狩猎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老猎人。
  现在就看谁能够更有耐心。
  互相藏在暗处,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冯毋择面露难色。
  他们所处不同的位置,有著不同的目標利益。他作为將军,想的就是赶紧杀敌立功。而且目前士气受损,冯毋择的压力也很大。很多都尉將领也都有意见,完全是被他强行压制下来。
  而张良作为监军,主要是统筹大局。为了確保最后的胜利,就算是牺牲眼前的部分利益,那都是值得的。至於该如何稳定士气,这並不是他需要考虑的,是冯毋择需要去想办法。
  “毋择公,我比你更痛恨甌越和旧楚余孽。”张良低头看著沙盘,轻声道:“我也很想出兵报復,將他们全部扫灭。可我仲弟最想的是能实现战略目標,而不是简单的报復。这里是西甌,我们的粮草已经告急。所以,我们不能再走错一步,一切都要以稳为主。”
  秦国明面上还保持著优势。
  但这个优势非常的小。
  在西甌这种地方等於没有。
  如果贸然行动,那他们这段日子的坚持就全都白费了。
  也许,这都是张良想多了。
  可冯毋择敢去赌吗?
  他贸然带领精锐南下,与西甌主力缠斗。这时候要是柳县被西甌攻下,那他们这些人必然会被蚕食乾净,而秦国也將大败。就算李信勉强带队驰援赶到,怕是也难弥补回来!
  “本侯知道了……”
  冯毋择苦笑著抬手。
  最后只能垂头丧气的走出。
  既是如此,他只能儘量去恢復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