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使蒞临,大国外交
  三日后,单于庭內。
  头曼高居王榻,无精打采。
  眼眶发黑,不住的打著哈欠。
  被油脂包裹的白髮,胡乱打著结。
  五石散自然是有副作用的,服下后就会浑身燥热,然后精神恍惚犹如置身於梦境。接著就是慾火焚身,头曼昨晚是连御三女,最后才沉沉睡去。
  头曼年纪摆在这,这几年是有些力不从心。他並不知道,这完全是在透支自己的精力。他只觉得这是神药,服下后就能让他重振雄风。
  殿內还坐著很多人,须卜氏、兰氏、呼衍氏,还有太师鞠武。另外一边则坐著陈平和乌倮等秦国使节,桌上则摆放著些肉乾和奶酪干。
  鞠武端起陶碗。
  抿了口马奶酒。
  里面还加了些茶叶。
  味道清香甘甜,很是独特。
  他看著头曼,轻轻嘆息。
  他自辽东深入草原,起初是想要向胡戎借兵,而后协助燕国攻打秦国。只是他刚去东胡,就被对方扣押。若非冒顿出面,他怕是还留在东胡。
  等他脱困时,一切也都结束了。燕王喜杀太子丹求和,而燕国则被秦国所灭,彻底沦为歷史。鞠武所做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他虽有不甘,可也知道没什么机会。
  鞠武留在草原,开始教导冒顿。他太了解秦国了,是出了名的好战夺地。匈奴侵占河南和朔方之地,必然会招来秦国的进攻。而他想的就是协助匈奴发展,挑起两国的战爭,最好打的是不死不休。
  秦国能够横扫天下,是建立在军功制的基础上。凭藉军功爵位,让秦卒奋勇杀敌。可军功制就如同是只不可名状的恐怖野兽,需要不断发动战爭,献祭人命。也就意味著秦国不会停下脚步休养生息,而是继续发动战爭,直到他自己躺下的那一刻!
  原本是都很顺利的,奈何头曼这人是真的带不动。他没什么远见,只想著守住自己的单于王位。面对逐渐成长起来的冒顿,便想著將其扼杀在摇篮中,而后就是各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现在秦人来了……
  还带来了所谓的神药。
  鞠武自然是没尝过。
  燕齐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方士,也有羡门、高誓、宋毋忌、正伯侨和充尚的传说。宫內也有方士炼製各种丹药,当初的燕王喜可没少吃。但这东西往往会透支人的生命,鞠武是没有任何兴趣。
  起初他觉得陈平所谓的神药,肯定也是类似的作用。可渐渐的,他发现远没这么简单。陈平手里的五石散能够让人上癮、著魔,甚至会变得人不像人。
  头曼就不提了,毕竟他年老后就变得昏聵。可呼衍君长则不同,他正值壮年。可自从服用五石散后,整个人彻底变了。昔日能降服烈马的草原勇士,现在瘦了一大圈。夜夜笙歌,只要一日不食五石散就会变得性情暴虐,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被杀。
  这药……有毒啊!
  在他思索时,木门被人推开。为首者就是李左车,手握秦国的符节,昂首挺胸走的很沉稳。在其身后,左右则跟著陈豨等亲卫。他们皆是披甲佩剑,只是没有带上弓弩。
  秦国是天朝上国,而匈奴则是异族小邦。大国出使小邦,可不会遵守什么规矩。这年头其实没什么外交礼仪,讲究的便是看谁拳头大。大国出使小国,那是给他们面子。如果大国使节受辱,那就直接出兵!
  谈判桌上拿不到的,那就用战爭!
  李左车淡然而行。
  最后朝著头曼抬手施礼。
  “秦使李左车,见过单于。”
  “不必多礼,赐座。”
  李左车淡定坐下。
  目光则与陈平对视。
  两人同时点头示意。
  李左车是公孙劫的侄子,自从入秦后很长段时间都在他的建文府中。而陈平后来投奔公孙劫,所以就和李左车认识了。陈平要年长不少,两人平时就以兄弟相称。李左车也將陈平视作长辈,两人私交甚好。有什么事,李左车也会问他。
  “不知秦使此行所为何事?”
  鞠武站起身来,率先询问。毕竟其余君长现在都没什么精神,也不懂雅言。这种场合,肯定得是他这位太师亲自出面的好。
  “所为何事?”
  “呵!”
  “你们胡人不光记性不好,脑子更不行。”李左车握著氂牛尾做的符节,冷冷道:“你们无故扣押我大秦使节,竟然有脸问我所为何事?”
  “……”
  “……”
  经译者翻译后,头曼脸色顿时就变了。李左车也就刚过及冠之年,没想到说话这么冲。直接在他们的地盘,指著他们的鼻子怒斥。
  李左车面色如常。
  这事其实也是姚贾与他说的。
  李左车並没有外交的经验,所以临行前特地请教过姚贾。后者就告诉他,出使他国的第一要求就是不能怕死。秦国乃是天朝上邦,对付异国小邦必须得不卑不亢。手握秦国的符节,一言一行就都代表著秦国。
  所以就得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就要抱著必死的决心出使他国。反正他们背后有著秦国撑腰,如果成了那就立下大功,加官进爵都是小意思。若是不成,那他就得想法子死在敌人的地盘上。不光能够秦史留名,以后宗族子弟也都能得到秦国照顾,封妻荫子也不成问题。
  而秦国就有了绝佳的开战理由!
  你tm杀我秦使是吧?
  萨日朗,萨日朗!
  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经过姚贾的教导后,李左车也就悟了。所以他来单于庭后,態度也就变得极其傲慢和囂张。因为他不光是他自己,现在更是代表著秦国。而秦国是天朝上邦,那自然得要目空一切。况且这回还是匈奴无故扣留秦使,这在秦国看来几乎就是宣战!
  “足下误会了。”
  鞠武却很淡定,他昔日就是燕国的太师,经常接待各国使臣,也见识过姚贾的厉害,所以对秦国这套也很熟悉。
  “单于並非是扣押秦使,而是邀请他们在龙城留宿。为此,单于还將长子送去你们秦国担任质子,也是为取信於秦。”
  “那我管不著!”
  李左车根本不听鞠武所言。
  这世道不是谁有理就行的。
  主要还是看谁的武力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