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冯氏的手段
  大运河的出现,受益的不仅仅是运河流域。
  还有许多河道和大运河相连,也都能受益。
  寿州前往扬州需走淝河入淮河,通过淮河进入运河,最终抵达扬州。
  王佑闻言压下心里的好奇,点了点头,带著书童小满离开船头,往船舱走去。
  “石头,你去解那边的绳子。”石鏗对弟弟吩咐道。
  “哎。”
  面容粗矿的少年,闻言应声忙活了起来。
  王佑闻声突然停了下来,打量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少年。
  或许是常年在江面上討生活,风吹日晒的原因,少年面容黝黑粗糙。
  乍一看像二十岁左右,可仔细看却能看出少年眉宇间透露出的稚嫩。
  少年身高六尺左右(宋朝的六尺大概在接近一米九),身材很是壮硕,面相憨厚。
  “会是那个石头么?”
  王佑记得顾廷燁有个隨从,就叫石头。
  像顾家那种门第,长隨都是从小培养的。
  石头兄嫂是跑船的,养活石头还是不成问题,更不可能让石头卖身为奴。
  因此石头大概率是顾廷燁在外收下的。
  不是顾廷燁去扬州那次,就是他去白鹿洞书院读书期间收下的。
  石头武艺不俗,还十分忠心。
  王佑身边也缺少一个护卫,虽然小满这个书童,也兼职护卫的工作。
  可王佑打量了一眼比他大两岁,却只是比他稍高一点身子单薄的小满。
  真要出什么事,谁保护谁很难说。
  小满见王佑突然停下,还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道:“公子怎么了?”
  “没事,走吧。”
  王佑微微摇头进了船舱。
  …………
  次日上午,王佑再次带著书童出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今日风向杂糅,石鏗领著弟弟在甲板上观测风向,隨时调整船帆方向。
  像这种內江的中型帆船,方向的把控全靠船舵和船帆。
  风向杂糅之时,只要风不是特別大,依旧可以扬帆行,只需根据风向及时调整即可。
  石鏗正在向弟弟传输经验,看到王佑走过来,连忙停了下来,上前行礼道:“小郎君,今日风有些大,最好不要靠船边太近。”
  “嗯。”
  王佑微微点头,看到江面上来往的船只明显变多,问道:“这是淮河么?”
  “回小郎君,天快亮时就已经进入运河了。”石鏗回道。
  “这就是运河啊。”
  王佑打量著这道从开造出来后,繁荣整个江南的水道。
  说是千帆竟渡,万舸爭流,有些夸张。
  可江面上来往的船只络绎不绝,將江南的稻米丝绸源源不断的送到汴京。
  一艘擦肩而过的客船甲板上,几个书生装扮的青年,正在爭论著什么。
  王佑隱约听到韩大相公,復相什么的。
  难道韩章此时已经復相了?
  这个消息他在寿州並未听说,想来是近日传开的。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王佑也没多想。
  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自己在,有些拘谨的石家兄弟,王佑微笑道:“你们平常都活跃在寿州到扬州这一段么?”
  “回小郎君,並非如此,只要客人愿意出钱,运河流域和相连的水道都可以跑。”石鏗说道。
  “那平常应该不少赚吧?”王佑问道。
  石鏗苦笑道:“赚是能赚一些,不过各个码头都得打点一二,剩下点只能勉强餬口。”
  “是给码头的官吏么?”王佑好奇道。
  “那倒不是,我们这些粗人,哪里能见到那些官老爷啊。都是漕帮那边负责和各个码头的官吏沟通,我们这些跑船的只需向漕帮交钱即可。”石鏗说道。
  王佑来了兴趣,一番询问后,却大失所望。
  所谓的漕帮並非一个遍布运河的组织,而是一些泼皮和码头的官吏勾搭上,向停靠的船只索要好处。
  若是不给,停靠码头时故意拖延,让船只在江面上飘荡个一天都正常。
  各个码头都有这种类似的组织,跑船的便称呼这些人为漕帮。
  不过想想也正常,运河可是大宋朝廷的命脉,要是真有个横跨整个运河的组织,朝廷早就动手了。
  王佑对这些也不在意,换了话题和石鏗聊了起来。
  见王佑小小年纪气度不凡,却又不像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那样,瞧不起他们这些粗鄙之人,石鏗也放鬆了下来。
  “我看你们皆孔武有力,身材壮硕,可是练过武艺?”
  “是会些庄稼把式,毕竟天南地北的到处跑,经常还会和一些跑船的发生衝突,不会点武艺真干不了这个。”
  “我身边缺个护卫,令弟身材壮硕,想来武艺不错,想收其做个护卫,不知你可否愿意?”
  閒聊了一阵,王佑图穷匕见,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昨天他便让小满去打听过,可以確认石鏗的弟弟就是石头了。
  “这…”
  石鏗父母走的早,石头几乎可以说是他拉扯大的。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跑船只能勉强餬口。
  他自然想让弟弟有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跟他一样靠跑船为生。
  给大户人家当护卫,他並不排斥。
  可他不知道王佑的身份,品性如何。
  要是所託非人,岂不是害了石头。
  王佑微笑道:“家父是寿州通判,家祖乃是官家追封的太师,配享太庙。给我当护卫,不需要签订身契,我每月给他五两银子。”
  “小郎君能看中石头,那是他的荣幸。”
  石鏗虽然是粗人,可一州通判意味著什么,他还是明白的。
  至於追封太师,配享太庙什么的他並不是很懂。
  可能得官家追封,身份肯定不可能低。
  石头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肯定比跟他跑船要有出息的多。
  至於王佑的身份,他没有怀疑。
  冒充官员家属,一样是重罪。他们的身份,还不至於让別人冒充官眷行骗。
  更何况,王佑母子隨行带著十几个下人,一看就身份不凡。
  “石头,快来拜见小郎君,以后你就跟在小郎君身边,听从他的吩咐。”石鏗对傻愣在一旁的石头催促道。
  石头思想简单,见兄长开口,便老实上前行礼。
  “拜见小郎君!”
  “免礼。”
  王佑微笑道:“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兄弟平常难以见面,这几日就好好同你兄长团聚,等到了扬州再跟著我吧。”
  石鏗闻言,自然一阵感谢。
  …………
  冯氏得知儿子居然收了个护卫,把他臭骂一顿。
  身边人自然要选家生子最靠谱。
  王佑收一个不知底细的隨从也就罢了,还不签身契。
  真要遇到危险,人跑了怎么办?
  可王佑十分坚持,冯氏无可奈何,只能派人去给石鏗夫妻送了些钱財和布料,同时还把船给包下来,让石鏗在扬州等著,送他们回寿州。
  名义上说的是让他们兄弟能多些时间团聚。
  王佑思索了一番,便知道母亲的目的了。
  这么做既能施恩收买人心,还能有时间查查石家兄弟的底细。
  手段非常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