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黔州楼宇破天际,此处住著仙人?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有些昏暗,似乎是一处灵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悲戚与肃穆。
  他站在人群之后,
  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前方正中,停放著一具漆黑的棺槨。
  那棺槨的制式,他无比熟悉。那是……
  国公之制。
  是谁?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奋力向前挤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得越来越快。
  终於,
  他走到了棺槨之前。棺槨旁,跪著一个身著素服的宫人,正在低声哭泣。
  他认得那宫人,是东宫的內侍。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
  在他耳边响起,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宣判:
  “李承乾,於黔州……薨。”
  薨!
  这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不——!”
  李世民猛地睁开了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口中还残留著梦中那声嘶吼的余韵。
  他急促地喘息著,
  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与惊恐。
  “父皇?”
  一张关切的脸庞,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李治。
  少年人见他脸色煞白,神情骇然,不由担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父皇,您没事吧?可是做了噩梦?”
  李治清澈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將李世民从那冰冷的梦魘中拉了回来。
  他看著眼前的儿子。
  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等人正关切地望著他。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去额角的汗珠。
  那份帝王的沉稳迅速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摇了摇头,声音略带一丝沙哑:“无妨,只是小憩片刻,有些魘著了。”
  他没有解释梦的內容。
  只是转过头,
  望向窗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我们……到何处了?”
  李治见他不再是那副惊惧的模样。
  也鬆了口气,
  顺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快了!那位兄台说,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望见黔州主城了!”
  李世民將目光投向窗外。
  只一眼,
  他刚刚平復下去的心跳,便再一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猛然收紧。
  先前在隧道出口处所见的那座城,其景象已足够顛覆认知。
  可与眼前的画面相比,竟显得有些……
  小巫见大巫了。
  高铁的轨道不知何时已开始缓缓降低高度。
  不再是高悬於半空。
  而是如同一条银色的巨蟒,穿行在一片钢铁与琉璃构成的峡谷之中。
  是的,『峡谷』。
  在他的左右两侧,一栋栋超乎想像的巨型建筑拔地而起。
  鳞次櫛比,遮天蔽日。
  这些建筑的高度,远胜之前所见,它们就像是一座座被削平了山尖的巨峰,笔直地刺向苍穹。
  阳光被这些巨塔切割成无数道光束。
  在它们之间投下巨大的阴影,光影交错,构成了一幅充满了压迫感与未来感的壮丽画卷。
  列车就在这些巨塔的“山脚”下飞速穿行。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建筑光滑如镜的外壁上,倒映出列车飞驰的身影。
  他仰起头,
  脖颈几乎要折断,才能勉强看到其中一座巨塔的顶端。
  它正隱没在一片云雾之中。
  李世民的瞳孔,
  在那一瞬间缩成了最细微的针尖。
  他的手,
  再一次下意识地按在了窗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已经不是城了。
  这是神跡。
  是凡人穷尽想像力也无法构筑出的……
  神之居所。
  “这些……这些高可通天的……是何物?”
  他的声音乾涩无比,
  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男子,早已对这番景象习以为常。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
  將空杯放在桌上,顺著李世民的目光看去,语气轻鬆地笑道:
  “哦,大哥你说这些楼啊?”
  “这是由咱们黔州铁建承建的『云顶天闕』居民小区,里面住的可都是人呢。”
  “住……人?”
  长孙无忌失声低语他。
  那素来从容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房玄龄则是死死地盯著那些巨塔。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不再有算筹拨动,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空白。
  李世民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青年男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说……凡人,居住在这……通天的宫殿之中?”
  他想起了古老的传说。
  想起了崑崙之墟,想起了天帝的居所。
  古人云,
  仙人居於天上宫闕,吞风饮露,逍遥自在。
  眼前的景象,
  与传说中的描述何其相似?
  难道说,这满城的百姓……
  皆是仙人不成?
  这个念头荒诞至极,却又如此真切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浑身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年男子似乎並未察觉到他们內心的惊涛骇浪。
  只是挠了挠头。
  看著窗外那片壮观的建筑群,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自顾自地嘀咕起来:
  “唉,住是住人,可这里的房价也跟这楼一样,高到天上去了,我这种小老百姓可是想都不敢想。”
  “这辈子要是有机会能在南城那边买一套小户型,那就烧高香了。”
  他轻轻嘆了口气,
  语气中充满了嚮往与无奈。
  “但可惜的是,”
  “这身份证到现在都还没有著落呢……没个身份,连想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