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你,认识我?
  阳炎真人却没想那么多。
  他性子直,见玄寂还能端坐说话,心下稍安,洪声道:
  “前辈无事便好!我等还担心……”
  他话未说完,玄寂真人突然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咳。
  “咳……咳咳……”
  他迅速抬手,用宽大的袖袍遮掩了一下口鼻。
  儘管他立刻止住,並强行將涌到喉头的一股腥甜气息咽下。
  但那一瞬间气息的紊乱和脸上的痛苦之色。
  却清晰地映入了上官老祖和静玄师太的眼中。
  【阳炎真人:『嗯?怎么咳起来了?这剑冢深处是有点阴冷,前辈怕是染了风寒?不过看他坐得还挺稳当,应该无大碍吧?】
  上官老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关切了几分:
  “玄寂老友还需好生静养啊。”
  “说起来,我等此番前来探望是其一,这其二,也是因北境近来颇不太平。”
  “有件棘手之事,关乎苍生安危,特来向老友通稟,並商议对策。”
  玄寂真人顺势调整了一下呼吸,將喉间的不適强行压下。
  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上官老祖:“哦?欧阳烈那件事?”
  上官老祖便將打算邀请欧阳烈前来“商议”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又说了一遍。
  最后,他补充道:“云嵐宗主考虑周全,提议將地点定於青云剑宗。”
  “正是想著有老友您坐镇,可保万无一失。”
  “不知老友您意下如何?届时若那欧阳烈果真包藏祸心,还需您主持大局,雷霆一击。”
  洞府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玄寂真人身上。
  玄寂真人背脊依旧挺直,他感受到那四道目光中的期待。
  尤其是上官老祖那看似恭敬、实则探究的眼神。
  片刻后,他抬起眼,声音也陡然拔高:“欧阳烈?可以。”
  “他若敢来,便让他来!”
  “他若出手,斩他,一剑足矣!”
  话音在洞府中迴荡,带著一股惨烈的剑意,仿佛他真的隨时可以拔剑斩魔。
  然而,这剑意却如同无根之萍,爆发得猛烈,消散得也迅速。
  反而更透出一股“强弩之末”的意味。
  【上官老祖:果然……已是色厉內荏。这般强行催谷剑意,只会加重道伤。他此刻,不过是凭一口傲气在硬撑罢了。此战,绝不能指望他。】
  【静玄师太:玄寂道友执念已深,恐害人害己。计划必须调整,需靠我等四人之力了。】
  阳炎真人被这股决绝的剑意感染,热血上涌。
  “好!有前辈这句话,我等便放心了!”
  上官老祖脸上笑容依旧,拱手道:“有玄寂老友此言,我等便安心了。”
  “既然如此,我等便按计划行事,即刻联名发帖,邀欧阳烈前来。”
  “老友您安心静养,届时,只需您坐镇中枢,稳定大局便可。”
  “些许跳樑小丑,交由我等应付便是。”
  他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既给了玄寂台阶下,又將实际动手的责任揽到了他们四人身上。
  玄寂真人深深看了上官老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
  但也只是微微頷首,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既已商定,我等便不打扰老友清修了。”上官老祖见状,立刻提出告辞。
  静玄师太和阳炎真人也行礼告退。
  云嵐最后看了一眼闭目调息的老师,心中暗嘆一声。
  隨著三人退出了这间瀰漫著药味和衰败气息的洞府。
  走出剑冢,远离了那股压抑的氛围。
  阳炎真人忍不住道:
  “上官道友,静玄师姐,我看玄寂前辈气势仍在,届时定能……”
  上官老祖脸上的笑容淡去,打断了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阳炎门主,莫要自欺欺人了。”
  他看向静玄师太和云嵐:
  “玄寂老友的道伤,远比看上去严重。他已无力参与同阶决战。”
  静玄师太缓缓点头,印证了上官老祖的判断。
  “玄寂道友需立刻闭关,不可再受打扰,更不可妄动干戈。欧阳烈之事,只能依靠我四人之力了。”
  云嵐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却依旧让她心情沉重。
  上官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计划不变,依旧邀欧阳烈来青云剑宗!但诛魔主力,便是我等四人。”
  “我等需立刻商议,如何在玄寂老友不出手,或仅能虚张声势的情况下,布下绝杀之局!”
  四人的身影在剑冢外停下。
  ——————
  另一边。
  陆熙与姜璃的身影,已出现在一片荒芜死寂的山谷之中。
  这里的空气瀰漫著泥土腐败与生机枯竭的混合气味。
  与山脉其他地方的灵秀截然不同,此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乾了生命。
  只余下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草木。
  姜璃清冷的目光扫过山谷,最终定格在山谷最深处一片乱石区。
  她纤指轻抬,语气平静无波:
  “师尊,源头在此。”
  陆熙微微頷首,神色如常。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片区域。
  在他眼中,那里並非乱石,而是一个由暗红色纹路构成的阵法。
  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动,正贪婪地抽取著地脉中微弱的气息。
  他解下了腰间的佩剑。
  那柄剑,依旧朴实无华,黯淡无光。
  然后,他对著那阵法核心的方位,向前一挥。
  就像文人拂去案上尘,画师拭去纸上误笔。
  那狰狞诡异的暗红色阵法纹路,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的污跡,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呜——”
  一声沉闷如地脉呜咽的轻响从地下传来。
  隨即,那股令人不適的邪异气息消息。
  一缕微弱的山风悄然吹入,带来了远方草木的清新气息。
  “鏗。”
  陆熙手腕轻转,將那柄平凡长剑还入鞘中。
  姜璃静立一旁,澄澈的眸子里映著师尊收剑归鞘的平淡身影。
  对於师尊轻鬆湮灭邪阵的结果,没什么好惊讶的。
  然而,就在那邪阵被彻底抹去,其与地脉最后一丝联繫也被斩断的瞬间——
  “咻!”
  一道黑影,骤然从山谷边缘一块巨石的暗影中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一股凛冽、纯粹、只为杀戮而生的寒意,直刺陆熙的后心!
  来者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面容模糊。
  唯有一双眼睛闪烁著赤红的光芒。
  那是修炼了某种极端杀戮功法的象徵。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达到了悟道后期!
  这正是欧阳老祖精心培养、派驻在此看守核心阵法的死士。
  他的任务,便是清除一切意外发现此地的探查者。
  死士的神识早已锁定了陆熙。
  在他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个气息平平、偶然闯入此地的修士。
  竟敢毁去主人苦心布置的阵法,唯有用其性命才能洗刷罪责。
  凌厉的爪风已然触及陆熙的衣衫。
  死士眼中红芒大盛,仿佛已看到对方被撕碎的场景。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他的神识彻底清晰“看”清陆熙面容的这一剎那——
  “呃?!”
  黑袍死士的攻势硬生生僵在半空!
  翻涌的气血直衝顶门,让黑袍下的身躯发出无法控制的剧烈震颤。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
  那是螻蚁仰望苍穹、蜉蝣面对瀚海时最本能的敬畏与绝望!
  “是您?!不可……”
  充满极致惊骇的声音,从黑袍下艰难地挤出。
  没有任何犹豫,他强行逆转灵力。
  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遁入远方山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死士从杀意滔天到亡魂大冒、狼狈遁走的极端转变。
  让一旁静观的姜璃,清冷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微微侧首,看向自己的师尊。
  陆熙对那足以秒杀寻常悟道境的一击,不觉得意外。
  反倒是这死士惊恐万分、见鬼般的反应,勾起了一丝他的兴趣。
  就在那黑袍死士所化的黑烟即將没入山林阴影的前一瞬。
  陆熙平静开口了,声音传入死士耳中,如同在耳边低语:
  “你,认识我?”
  隨著这几个字出口,未见陆熙有任何动作。
  一层无形无质、却远比之前在翠微峰对付玄寂真人时更强大的波动。
  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正是“归凡领域”十分之一的力量展现。
  领域所及,並无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若有大能在此,便会惊骇地发现,这片空间內的一切“法”与“理”都变得沉寂。
  躁动的灵气凝固如琥珀。
  天地规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
  所有超凡的力量、速度、神通,都被一种无可抗拒的意志。
  强行压制回了最本质、最“平凡”的状態。
  那遁逃的黑袍死士,只觉得周身一沉。
  原本如臂指使的磅礴灵力瞬间变得晦涩不堪。
  引以为傲的遁速骤降,仿佛从翱翔九天的雄鹰变成了深陷泥沼的凡人。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甚至连维持御空都变得无比艰难!
  “噗通!”
  黑袍死士狼狈地从一个低矮的飞行姿態跌落在地,踉蹌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骇然回头,望向那个依旧静立原地,青衫朴素的男子。
  眼中充满了绝望。
  陆熙缓缓转身,再次开口:“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是谁派你来的?”
  “你口中的『主人』是谁,又为何会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