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他一定会出现
  各种悽厉的、绝望的、崩溃的哀嚎与哭喊出现。
  欧阳烈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轻轻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陶醉的神情。
  隨即睁开眼,目光落在脸色苍白如纸的云嵐身上。
  欧阳烈大笑道:“听听!云嵐宗主,你听听!”
  “这就是你誓死要守护的北境未来的希望之声?”
  “多么悦耳,多么……真实!哈哈哈!”
  在他的狂笑声中,天空的血色愈发浓重,血雨更疾,腐蚀著一切。
  长老玄石看著眼前这一切,老泪纵横。
  他看著千年基业毁於一旦,看著弟子们生不如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罪恶感几乎將他吞噬。
  当欧阳烈那充满诱惑又无比恶毒的声音再次响起时。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看向了场中央那抹孤绝的素白身影。
  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深深的痛苦和挣扎写在脸上。
  欧阳烈笑够了,缓缓收敛笑声,目光重新变得“平和”。
  他俯瞰著云嵐:“云嵐。”
  “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亦怜惜这些年轻弟子的大好年华。”
  “现在,本座再给你,也给青云剑宗最后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只要你,现在,跪下来,自愿成为我的道侣。”
  “本座便立刻收起领域,止住血雨,饶过你这满门弟子性命。”
  “否则……”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杀机四溢:“今日,青云剑宗,鸡犬不留!”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云嵐一人身上。
  她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裙在血色风雨中飘摇。
  她能感觉到身后弟子们投射来的目光。
  能感觉到上官老祖和静玄师太传递来的那份寧死不屈的决绝。
  更能感觉到冷月那孩子,即使身处幻象折磨,依旧挺直的脊樑。
  她的指尖,冰凉一片,藏於袖中的手,指甲早已刺破掌心。
  跪下去,宗门可存,弟子可活。
  但正道尊严、个人气节、剑修风骨,將荡然无存。
  她云嵐將成为千古罪人,生不如死。
  不跪,满门覆灭就在眼前。
  她將成为导致宗门传承断绝的“罪人”,这些视她为支柱的弟子们將因她而死。
  这已不是选择。
  她缓缓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的长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无法言说的痛苦、挣扎。
  云嵐的膝盖被责任压得微微颤抖。
  而就在她即將被绝望吞噬的剎那。
  忽然。
  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轻柔地拂过她的心田。
  是了。
  是他。
  昨日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陆熙负手立於崖边,衣袂隨风轻扬,面容平静。
  他侧首对她说:“玄寂道友所託,我应下了。”
  “我会在北境诸派……在他们信念將崩未崩,於最深的绝望中窥见一线天光之前,现身。”
  “云嵐,我,一直在看著。”
  这回忆像一道暖流,驱散了彻骨的寒意。
  “他一直……在看著。”
  云嵐在心中默念,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那个男人,他承诺过,会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震撼的方式,降临於此。
  她几乎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一幕:
  当欧阳烈的魔爪即將触碰到她的瞬间,天地必將为之变色。
  或许是一道斩断污秽的纯净剑光,或许是一声洞彻神魂的平静话语。
  他一定会来,作为救世主,如同日出月升,自然而然,却必將扫除一切阴霾。
  想到这里,云嵐原本微微颤抖的娇躯稳定下来。
  她挺直了脊樑,那双盈满痛苦挣扎的秋水双眸。
  此刻重新变得清冽、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即將到来命运的期待。
  【欧阳烈,你视我为器物,视眾生为螻蚁。】
  【但你永远不会懂,有一种力量,源於平凡,却高於一切。】
  【陆熙前辈,您感受到了吗?这具皮囊,这颗剑心,从里到外,早已烙满了您的印记。】
  【云嵐的身、云嵐的心,乃至云嵐的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完完全全属於您了。】
  【请您放心,即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云嵐也定会为您……守住这份清白之躯,绝不容这魔头玷污分毫!】
  【我信您,就如相信黎明终將驱散长夜。】
  就在这时,高空的欧阳烈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眼中露出阴鷙:“冥顽不灵!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否和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焰暴涨,那只缠绕著污血的手臂猛地探出!
  五指成爪,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暗红魔爪。
  径直朝著云嵐的头顶悍然抓下!
  他要亲手碾碎这份骄傲,將她按跪在地,让她在万眾瞩目下,屈从於自己的魔威!
  魔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云嵐的素白衣裙紧紧贴在身上。
  但她依旧昂著头,眼神灼灼,没有恐惧,嘴角勾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
  她一直都相信著他。
  她相信,他一定会出现。
  时间,仿佛在魔爪的阴影下凝固了。
  云嵐清晰地感觉到魔威已触及她的髮丝,腥风扑面。
  她心中一片澄澈,再无半分波澜。
  只是安然地闔上了双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最终归於平静。
  这反常的姿態,反而激起了欧阳烈更深的暴虐。
  他脸上的邪笑扭曲,眼中闪烁著摧毁至美之物的兴奋光芒。
  魔爪加速落下!
  高台上,上官老祖目眥欲裂,挣扎著想撑起身体。
  却引动內伤,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只能无力地看著。
  静玄师太闭目,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许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宗主香消玉殞的惨状。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没有发生预想中的事情。
  那只遮天蔽日、缠绕著污血的暗红魔爪。
  在距离云嵐四米外,竟毫无徵兆地……消散了。
  被“湮灭”一样,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温柔地漫过整个青云山脉。
  天空之中,那浓稠得令人作呕的暗红色,迅速褪去。
  还原为黎明清冽的灰白。
  原本腐蚀万物的粘稠血雨,在空中便化作了晶莹剔透的寻常水滴。
  淅淅沥沥地洒落,洗净了广场上的污秽。
  龟裂的汉白玉地面,裂纹自动弥合,光洁如新。
  边缘那些枯败的古松,枯黄的枝叶焕发生机,重新变得青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