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好了,没事了
  思绪迴转,现实中山风微凉。
  陆熙看著眼前云嵐强忍泪光的模样,心中的那丝歉意更甚。
  他当时的“罢了”,意味著他认可了玄寂的计划。
  也意味著他默许了让云嵐多承受了这份恐惧和压力。
  此时。
  这声道歉,如同春风融化了最后一丝冰封。
  云嵐用力摇了摇头,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但她嘴角却漾开一抹绝美的弧度,声音轻柔:
  “不晚。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一直……都相信你。”
  陆熙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隨即转身,將云嵐护在身后。
  平静地看向空中脸色已变得无比难看的欧阳烈。
  他淡淡地问道:“欧阳烈,你刚才说,要抽离云嵐宗主的剑骨,炼成魂灯?”
  不等脸色铁青的欧阳烈回答。
  陆熙轻轻抬起了手中那柄平凡的长剑,剑尖遥指向他:
  “巧了,陆某最近,正好缺一盏灯。”
  “我看你的魔魂……就很不错。”
  话语落下。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欧阳烈身上。
  所有人都预想著,这位凶威滔天的魔主会爆发出何等狂怒。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併未降临。
  欧阳烈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极致的屈辱感衝上头顶的表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这股暴怒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周身的滔天魔焰非但没有暴涨,反而收敛平息。
  他沉默了。
  这沉默持续了数息。
  空气仿佛凝固,连山风都停止了呜咽。
  终於,欧阳烈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眸子死死锁定陆熙。
  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低沉,並且缓慢地拍了几下手掌。
  “啪…啪…啪…”
  “陆熙长老……”欧阳烈开口,声音沙哑,“百闻,终得一见。”
  “本座早该想到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能够一剑重创玄寂,令其道基受损……”
  “你怎么可能,仅仅只是法相境?”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陆熙,落在其身后的云嵐身上。
  “云嵐宗主,”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讚嘆,“这就是你寧折不弯、视死如归的底气?”
  “確实……很硬。”
  不等任何人回应,欧阳烈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重新回到陆熙身上。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北境:“陆长老!”
  “你我皆是跳出樊笼、窥得领域玄妙之人。”
  “当知这北境乃至天元界,於你我眼中,不过是区区一方池塘!”
  “何必为了这些螻蚁的生死、正魔的虚名。”
  “在此打生打死,平白损耗宝贵的修为与光阴?”
  他指向脚下山河,语气激昂:“不如就此罢手!北境万里山河,资源无尽,你我二人共掌!”
  “甚至日后整个天元界。”
  “你为圣尊,我为魔主,平分天下,共参无上大道!”
  “届时,我二人受万修朝拜,传承永续!”
  “岂不胜过在此无谓爭斗,两败俱伤?”
  这番“平分天下”的提议,让所有青云弟子以及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
  上官老祖和静玄师太脸色剧变,紧张地看向陆熙。
  若陆熙心动,那对北境正道將是灭顶之灾!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野心家心动的提议。
  陆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身旁的云嵐,轻声说道:
  “你看,”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和他……爭什么东西。”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雷鸣,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爭什么东西?
  难道这北境霸权、这万里山河,在他眼中,根本什么都不算吗?
  欧阳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诚恳”破碎,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
  陆熙这才缓缓转回头,平静地看向脸色已然铁青的欧阳烈。
  他语气依旧淡然:“欧阳烈,你搞错了几件事。”
  “第一,我不是来和你谈判的。”
  “第二,我对你所谓的共掌北境,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熙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剑尖遥指欧阳烈。
  就在他举剑的剎那,整个天地的光芒仿佛都黯然失色。
  唯有那一点寒芒,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见。”
  “而是在通知你——”
  剑锋微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股凌驾於万物之上的太初剑意冲天而起!
  “你的魔魂,我要了。”
  “轰——!!!”
  彻底的羞辱,绝对的蔑视,终於击碎了欧阳烈所有的理智!
  “陆——熙——!!!”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地狱恶鬼!
  极致的愤怒让他再也无法保持任何风度!
  “同为领域!你真当本座怕你不成?!欺人太甚!”
  “万灵噬血!魔临天下!”
  他双手结印,无尽血海倒卷而下,与他身合。
  一尊比之前对战四大巨头时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血魔法相拔地而起。
  魔威滔天!
  与此同时,魔渊领域全力展开。
  血魔法相和魔渊领域同时施展,魔影仰天咆哮,整个青云山脉地动山摇。
  天空彻底化为漆黑的血狱,仿佛末日降临!
  让刚刚升起希望的青云弟子们再次陷入无边的恐惧!
  然而,陆熙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
  他手中的长剑,向前一挥。
  一道淡淡的剑痕划过虚空。
  剑痕所过之处,沸腾的魔焰熄灭,哀嚎的怨魂消散。
  那尊恐怖的灭世魔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
  从剑痕触及之处开始,寸寸崩灭,化为虚无!
  欧阳烈的脸上,愤怒凝固,转而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你的剑意……竟能直接斩断本源?!”
  他这搏命一击,固然有被激怒的成分。
  但更深层的目的是试探陆熙的深浅。
  他原以为同为领域,至少能僵持片刻。
  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在对方剑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远超他预料的结果,让他瞬间明白了双方之间那令人绝望的差距。
  “吼——!”
  就在魔相彻底消散的剎那,欧阳烈发出一声厉啸!
  整个魔渊领域猛地向內塌陷收缩!
  无尽的血煞被强行压缩成一个极致的暗红小点。
  空间隨之剧烈扭曲!
  “陆熙!此仇本座记下了!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欧阳烈怨毒的声音迴荡在空中。
  他的身形已然模糊,就要融入那个暗红小点,施展血遁秘法远遁万里!
  他之前的攻击,目的是掩盖他真正的意图——逃跑!
  只要逃出去,凭藉领域境的修为,他照样可以在其他地方称宗作祖,捲土重来!
  “我允许你走了吗?”
  陆熙平淡的声音响起,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那道剑痕,在欧阳烈即將遁入空间节点的前一个剎那。
  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后发先至。
  在欧阳烈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欧阳烈狂暴的气息戛然而止,燃烧的魔焰瞬间熄灭。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著陆熙那平静的面容。
  以及……无尽的黑暗。
  “不……可……”
  “能”字尚未出口。
  他的身体,还有那试图逃窜的神魂,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覆盖天空的万灵噬血阵,也迅速消融,露出其后湛蓝清澈的天空。
  日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狼藉的演武场上。
  一切,尘埃落定。
  “鏗。”
  陆熙缓缓还剑入鞘。
  他转过身,看向犹在梦中的眾人,最后目光落在怔怔望著他的云嵐身上,温和一笑:
  “好了,没事了。”